乱葬岗
    太阳高高照,毒辣炙烤大地流油。

    陈玄同叫寨民们将棺材挨个撬出来,用荔枝树枝焚掉,永绝后患。

    寨民对僵尸避之不及,哪敢做撬棺烧尸的勾当,畏畏怯怯半信半疑。

    陈玄同遂将人召集起来,催动道:“各位远道跋涉至此,不就是为了保护共同的家园吗?僵尸老巢驻此为祸人间,现在若不烧掉它们,将来遭殃的便是你们妻儿老小!”

    事实上僵尸在白日里没什么可怕的,除了拥有千年内丹的尸王不惧阳光外,阳光对僵尸来说犹如砒霜毒药,见之即死。

    陈玄同没高尚情怀,只想快些洗脑这些愚民好拿钱走人。

    果然听闻妻儿老小,原本怯懦的寨民鹰视狼顾仿佛打了鸡血,个个双目猩红,自报奋勇打头阵。

    陈玄同就地摆阵,宰鸡取血在碗里,取烈火淬炼过的糯米,熟练地加入墨水,以铜镜牢牢盖住,摇晃几个回合后滴液体于墨斗中,染黑了墨线。

    所谓墨斗,匠人营建时规正曲直之用,古书说“绳墨诚陈”,代表了人世间至诚至直,回荡于天地间的浩然正气。正直能压倒邪祟,是克制僵尸的道家圣物。

    寨民将棺材合力抬出来,陈玄同用墨线在棺椁表面严丝合缝弹满了墨线,确保僵尸无法暴起伤人。

    荔枝树枝堆好,正式焚尸。

    臭气熏天。

    黑烟足足有几十尺高,恶臭难耐,叫人捏紧了鼻子,胃浅的直接呕吐。

    阴森之气笼罩着乱葬岗,惊得黑乌鸦扑棱翅膀阵阵掠过,风声鹤唳,火苗如毒舌般狂舞。

    待一切做完,暮色已浓。

    满月高悬漆空,几颗孤星在瑟瑟山风中飘来荡去,乌鸦乱飞,凶兽哀嚎,烟气多到了遮挡视线的地步。

    陈玄同眺望山野间缓缓升腾的阴气,夜里怕是不太平,叫众人先收工,明日太阳出来时再继续。

    对于那些还没来得及处理的棺椁,陈玄同用朱砂笔写好符箓贴在棺盖上,僵尸在夜间无法跳出害人。

    一日成果颇丰。

    寨民由一开始畏缩怯懦逐渐踌躇满志,摩擦双手,期待明日的清理。

    只有铁旦深深失落,掀翻了僵尸老巢也始终没找到被掳走的妻子,又急又怒。

    夜色至,一行人举着火把下山。

    白骨岭又恢复了死的寂静。

    对于寨民来说,扫霉除晦大获成功。对于僵尸来说,长久以来赖以生存的家园却被破坏掉了,横遭灭顶之灾。

    月亮如磷粉白刷刷撒在大地上,赢得一片惨白。老木树枝蜿蜒曲折犹如张牙舞爪的鬼手,阴风谡谡。

    夜晚遮蔽了罪恶,暗流涌动,各方邪祟纷纷从蛰伏的洞穴中跑出来觅食,一不小心会沦为恐怖的祭品。

    白骨岭乱葬岗背后的小山包后,杂乱被某种爪子挠开的坟茔,横七竖八堆满了棺椁,狼狈受伤抱团取暖的僵尸。

    它们是被洗劫后的僵尸家族。

    僵爸,僵尸族族长。

    僵妈,族长夫人。

    僵哥,僵尸族翘楚,族草。

    僵弟,叛逆,青春期,胖墩。

    阿尸,懵懂年轻的少女僵尸。

    一场废墟之上的僵尸家族会议正在黑暗中如火如荼进行着。

    僵爸率先开口:@./>%<&@.!

    这是僵尸语,翻译过来是【我们的墓穴家园好端端被摧毁了。】

    僵哥:【寨民新请的道士干的。】

    僵爸:【导火索是村民铁旦的妻子。】

    僵弟:【早说过了,那个怀孕女人不能捉。】

    僵爸亮起獠牙:【谁动了那个女人?】

    僵妈:【肯定是食肉僵尸。】

    僵爸:【不是我,我吃鼹鼠。】

    僵弟:【不是我,我吃田鼠。】

    僵妈:【不是我,我鼹鼠和田鼠混吃。也不是阿尸,她只爱蘑菇。】

    矛头齐齐指向了僵哥。

    僵哥摊摊手,死青的脸一本正经:【好吧,我爱吃肉,偶尔吃人。但我没捉那个女人,是飞僵家族做的。】

    飞僵家族是白骨岭的本土僵族,飞扬跋扈,酷爱吃人,逞凶逞恶,牢牢控制着三山四水方圆十几里的邪祟。

    僵尸家族是新搬过来的,由于陪葬品丰厚,棺椁华丽厚重,纸钱银币充沛,一跃成为僵尸界的暴发户。飞僵家族羡慕嫉妒恨,屡屡找僵尸家族的麻烦,双方爆发过几次大规模冲突。

    月色如银,朦胧的轻纱如梦似幻罩在大地上。蝉鸣聒噪,凉风拂体。

    僵家各自躺在各自棺材中,这棺材不是他们自己的,而是飞僵家族的,这片墓地原来属于飞僵家族。

    若非半月前飞僵家族眼红他们丰厚的陪葬品和厚重防雨防虫的棺椁,暴力威胁他们交换,今日被道士烧毁的便是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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