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愿女儿再苦于仇恨中挣扎,也不愿自己成为束缚住女儿双翼的负累,所以终究,他选择了放手。
放她去寻一个真相,争一个公道。
司柏书从怀中掏出一个钱袋子,沉甸甸的。
是他们这些年攒下的全部家当。
待这个洗得发白的钱袋子,递到司衣荷手中时,她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司柏书却笑着宽宥她:“爹爹现如今帮不上你什么大忙,也不想拖我们荷儿的后腿,这些钱你先拿着用,京城不比这些小地方,处处需银钱打点,待爹爹能站起来了,定去京城寻你。”
司衣荷没有推拒,她只将那沉甸甸的钱袋子仔细拢在袖中。她知道,唯有她接下,父亲才会安下心来。但她并没想着收下,离京前自会寻个时机,将钱袋子塞给照野,让他好生照看父亲。
“待爹爹扎完针再走罢,你走之前,爹爹到时还有件事要告诉你,这几日荷儿便安心陪着爹爹。”
司衣荷方才点头,舫门前便蓦地传来映香的声音:“哎呀!谁啊压着我头发了!”
既玉忙不迭撇清:“可不是我!”
听着他们的声音,司衣荷忙抬袖拭去眼角残泪,司柏书却是眉头舒展,乐呵呵地将他们喊了进来。
映香闻言扑到司衣荷怀中,委屈着:“我不管,姑娘去哪我便也去哪,休想将我撇下!”
司衣荷抚着她的小脸,轻声劝道:“傻映香,我此去并非游山玩水,路途艰险,我怎舍得让你同我一起?”
“不成,”映香脱开司衣荷的怀中,直直地跪了下来,泪珠滚落衣襟,“姑娘待我恩重如山,我不如兄长聪明,向来学不通这些东西,姑娘却还是将我带在身边,爱如亲妹,如今这边有哥哥照看着,我便去照看着姑娘!”
司衣荷紧忙将她扶了起来,指尖替她拭去眼泪:“傻映香!可真傻!罢了,到时便随我去吧。”
映香抽噎着问,眼睛睁得圆圆的。
“真的?”
“真的。”
她紧攥着司衣荷的衣袖,又追问。
“真真的?”
“真真的。”
司衣荷抬手轻点她鼻尖,无奈道:“你呀。”
映香得到肯定的答复,顿时破涕为笑,跑到几人面前,扬起下巴得意道:“瞧见没,我姑娘最是疼我啦!”
既玉摇开扇子,笑着应道:“瞧见了瞧见了,我们都瞧见了。”
燕扶青缓步上前,双臂微松,声如温玉道:“有个伴陪着,自是再好不过。”
司柏书闻声望去,这才注意到角落的燕扶青,颔首示礼道:“承蒙世子殿下这几日的关怀,不知殿下可否赏光留下用个晚膳?”
燕扶青也不推辞:“那便多有叨扰。”
待夜色落下,舫内外点起了灯火,光影荡漾在江中,摇曳生姿,微风吹晃着柳枝沙沙作响。
舫板上,照野撸起袖子,麻利地剁着肉块,映香蹲在一旁仔细清洗着青脆的菜叶,司衣荷则系着素色围裙,翻炒着锅里的菜,既玉倒是围着她们叽叽喳喳。
映香撅起嘴,拈起一根青菜指向既玉:“不许再转来转去啦!来同我洗菜!”
既玉收了手中折扇,笑吟吟地顺着话蹲在映香身旁,撸起袖子琢磨:“好了好了,让我看看。”
“这片太老了,不要不要。这片?这片不好看也不要了吧。”
眼见既玉拈起菜叶就要丢了出去,映香气得抽出他的折扇,敲在他的额角,大喊:“既大夫!”
既玉捂着脑袋“哎哟哎哟”叫,眼角却是泛不去的笑意。
司衣荷手中动作不停,笑意盈盈:“好了好了,莫要闹啦。”
柳树下,燕扶青静立在司柏书身侧,二人目光齐齐落在司衣荷身上。
司柏书眉眼中是融不尽的慈爱,他低声说:“世子殿下莫看小女平时好似没什么情绪,实则她都藏了起来,这段时日,倒是鲜活了不少,会哭会笑。”
燕扶青手中把玩着柳枝,皱眉道:“为何要藏?”
“想必小女已跟世子殿下提及了家中旧事,”司柏书沉声道,他清楚自己的女儿,“荷儿的性子,草民还是知道的。”
司柏书瞧见燕扶青紧皱的眉心,又缓声道:“说来皆是草民之过。当年遭难后,草民双腿废弛,她便以一己之力扛起这个家。草民曾一度灰心寻过短见,谁知偏偏被她撞见。自那以后,这孩子便再不肯在草民面前露半分愁容,生怕勾起草民的死志。”
“这些年,我们靠着这一方画舫辗转多地,她还小的时候,常有顽童欺她无母,朝她掷石辱骂,笑她是没娘养的怪孩。她从不与我诉说,却总在深夜里独自躲在房中低泣。而草民唯有悄悄守在她门外,听她哭尽委屈。”
幼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