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又看向卫平生,眼中尽是悲凉,声音沙哑:“我此生,唯一愧对的就是他。”
“那些枉死的姑娘,待我去了地狱,再向她们赎罪罢。”
几人心叫不好,卫夫人心存死志,只见她猛阖白唇,咬破了舌下毒药,剧毒入口,她双眸焕然失神,便再没了气息。
燕扶青探过鼻息,终是摇了摇头:“死了。”
两人罪孽,如今却害死了诸多人命。
司衣荷抿着唇未再言语。
卫平生醒来时,天色已亮。
他撑着床沿想要起身,既玉瞧见急忙将他摁了下去:“再偏一寸,神仙也回天乏力。”
“敢问卫夫人在何处?”卫平生唇边有些干燥,愈显虚弱,他喘息片刻,继续道,“我还有些话没问清楚。”
既玉纠结了一会,还是开口:“她吞了剧毒,死了。”
卫平生惊了一瞬,神色晦暗不明,却又垂首嗤笑:“若没有仇恨,我本该也是有父有母的孩子。可这世间没有如果,我为她的遭遇感到悲恸,却也恨极了她的做法。”
既玉哑然。
燕扶青突然绑着一个仆妇进来了,正是那日指认卫清评之人,燕扶青将她推到卫平生跟前,冷声道:“她是卫夫人的人,你想知道什么问她便是。”
卫平生睫尾轻颤,闷声问:“小姐,是如何被骗去的?”
仆妇骇得浑身颤抖,怯怯回话:“夫人,夫人告诉了小姐你的身世,小姐原是不信的,可夫人说出了你腿根胎记之事,”她咽了下口水,继续道,“夫人拿此事威胁小姐,说,说若小姐不去王府,便将此事告诉大人,小姐知道大人的脾性,到时定会将你活活乱棍打死,小姐这.......这才主动去了王府。”
哪有什么劳什子私相授受,皆是谎话!
卫平生有些喘不上来气,猛锤胸口,既玉正欲上前阻止,便被燕扶青拦了下来。
卫平生弓着身,失声痛哭:“她为我取名卫平生,也知王府是龙潭虎穴,却还是豁出性命,卫我平安一生。”
燕扶青上前,抬手搭在卫平生的肩头,宽宥道:“如今你更应带着她的那一份,好好的活下去。”
说罢,他又看向那仆妇,只问:“那走水,又是怎么回事?”
仆妇低着头不敢看燕扶青,声音抖得不成调:“夫人,夫人假意答应王昌荣要将小姐毁尸灭迹,将司姑娘引诱过来,让众人以为小姐的尸骸是司姑娘,随后再将司姑娘掳走,但夫人只想让你们顺着此事查下去,便有意将药量放小.......”
说到最后,这仆妇声音细若游蚊。
“那日,我确是在房外发现歹人,”卫平生咳嗽一声,“却未追上。”
几人思索间,仆妇猝然用力磕头,哭喊着:“卫夫人捏着老奴阖家的性命,实是毫无办法!求大人们放我一马!”
还未几下,那仆妇额间早已皮肉绽开。
“还有,还有!小姐离府前曾悄声同老奴说,桃树下埋了个锦盒,叫老奴待回来告诉你,老奴与小姐有些情分,便未将此事告知夫人。”
话音未落,卫平生也顾不得伤口,酿跄起身,直直地朝那桃树下奔去。
既玉急得在原地跺脚:“惯不听医者话!”
院中桃树依旧伫立,枝叶嫩绿,粉白的桃花缀满枝头,被风吹得轻轻颤动。
卫平生跪在地上,十指弯曲,徒手狠狠地刨着那湿冷的泥土,浑然不觉指尖的痛感。
燕扶青和既玉跟了出来,他们站在一边远远望着。
既玉叹了口气,怅然道:“造化弄人,若有来生,只愿他们终成眷属。”
燕扶青默然无言,只看着卫平生。
不知过了多久,卫平生的十指已毫无知觉,他颤抖着双手拾起土坑中的锦盒,嘴唇瑟瑟颤抖着,眉头紧拧,他牵起衣角一遍一遍擦净锦盒上的泥土,才将锦盒打开。
盒中静静躺着一支桃木剑、一封信。
卫平生小心翼翼地将信打开,那娟秀的字体撞入他眼中:
“阿生:
你是不是在哭鼻子啦?有什么大不了的,你就当本小姐游侠四方去了,不要伤心。
喏,这把桃木剑,原是我要送给你的生辰礼物。
我手笨,做不得这些细活,削了好几日才削成这丑模样,但是你可不许嫌弃!须得日日带在身侧,就如同带着我一般!
还有啊,若有人欺负你,只管揍回去!但是没我撑腰了,打不过记得跑啊,可不许傻站着吃亏!
最重要的一点!你可不能寻死觅活啊,你记住了,本小姐早就命人在各州各县的桃树下都埋了个锦盒,足足有.......哎呀我也记不太清了!
反正你给我好好活着,一处处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