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妇


    “韫儿横遭此祸,下官实是肝肠寸断、心痛不已,”他俯手捶胸转着话头,垮着脸却未见半点泪痕,“还望世子殿下,容吾女泉下安心,莫令府中再生惊扰了。”

    不想着弄清卫韫被害真相,竟只想着息事宁人。

    但他们暂无证据,与这老奸巨猾的卫清评耗着,也无甚作用,他们决定从别处下手。

    司衣荷心里窝火,不愿在这虚伪之地多待一秒。

    燕扶青淡淡吩咐白纪道:“不干事的人放出府中,卫家人等禁足府中。”

    白纪抱拳:“属下明白。”

    宾客陆续被送出府,这厅中只余他们几人,司柏书坐在轮椅上,自他们对峙以来,便一直缄默无言。

    卫清评不对劲,绕是司柏书也瞧出来了,他不明白,昔年那个正直纯善的挚友,如今为何对亲女如此冷漠。

    司衣荷窥见了父亲眉间的郁闷之色,走到他身边蹲下,仰头笑得明媚,柔声宽慰他:“爹爹,真相暂未可知,莫要因此伤身,您先归家好不好?我来此之前,已让人传信将师兄唤来。”

    “荷儿,你不同我一道归家吗?”

    她摇摇头:“荷儿也想要一个真相,爹爹莫要担心。”

    “可是......”

    司柏书正欲再说些什么,照野便赶来了,他推过轮椅,转头却发现司衣荷的伤,他皱着眉头,语气有些担忧:“师妹,你可还好?”

    “师兄放心,我并无大碍,”她并未将走水一事告知照野他们,免得徒增烦恼,“师兄先带爹爹回去罢,待我处理完这里的事便回去。”

    照野还是不放心,司柏书也不愿将她一人留在这里,今日走水,又焉知明日有无祸端?

    他们二人暗自凝眉,燕扶青却把玩着玄青断,轻巧侧身隔在三人之间,眉眼飞扬:“有本世子在,她不会有事。”

    司衣荷闻言微微一怔,却也顺着他的话头让父亲安心:“爹爹,有世子殿下在,荷儿能有什么事?”

    司柏书见司衣荷眸光沉静,似是心意已决,终是尊重女儿的决定,只拉起她的手,声音微哑,叮嘱道:“荷儿莫要逞强。”

    “您就放一万个心吧,”既玉见气氛太凝重,执着扇子灵巧转着,笑道,“待晚些时候,我去给您瞧瞧腿疾。”

    司柏书闻言,双手吃力地扶住轮椅把手,照野上前搀扶着,他费力在轮椅上鞠了一躬:“多谢二位贵人。”

    待照野推着司柏书离开后,司衣荷也向着燕扶青盈盈行礼:“今日多谢世子殿下纾解家父忧虑。”

    燕扶青靠着柱子,歪头瞧着她垂落的发辫,眉眼弯弯:“小荷花所言,竟是当我哄他老人家的。”

    他贴近一步,略略拖长尾音,漫不经心道:“我方才所言,可无半分掺假。”

    见他眉眼间笑意未褪,司衣荷侧着身子别过头去 :“世子殿下,民女想去寻卫夫人。”

    燕扶青忽地正色道:“你觉得她可有不妥?”

    司衣荷解释着:“走水前我初见她时,那仆妇对她的态度非但毫无恭敬之意,反而极其恶劣,倒像是存了心想让我知晓一般。”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深宅内院,主母威严何等重要?岂有仆妇堂而皇之作践主母的道理。况且家丑不可外扬,怎生会让我一个外人瞧见得如此分明。”

    这般细细想来,那仆妇嚣张跋扈的嘴脸、卫夫人癫狂无助的模样,就好似故意让她觉得,卫夫人在家中毫无地位,不过是一个在家中任人欺辱的可怜人。

    可越是这样刻意示弱,越是显得欲盖弥彰。

    燕扶青垂眸静思,片刻后带上既玉,三人一同前往卫夫人院中。

    卫夫人是真疯亦或是假疯,既玉擅医,若这夫人佯装疯癫,纵使可以瞒得过旁人,但既玉未必瞧不出来。

    他们三人穿过重重院落,最终停于一处荒败的、好似被人遗忘的角落,燕扶青将其余人撵下。

    如今明明正值春日,本该是草木葳蕤之际,可这院中花草却枯黄不堪,蛛网密结,连着那院墙皆是斑驳脱落着。

    往里走,只见卫夫人身着猩红华贵长裙,裙裾已被枯枝败叶勾践得狼狈不堪。她发髻凌乱,脸上抹着厚厚一层胭脂,在那苍白的脸上诡异而突兀。

    卫夫人正在院子跌跌撞撞地追逐着什么,双臂虚虚张开,疯癫的语气飘荡在这空荡的院中,令人脊背生寒:“孩儿莫跑,母亲来追你了,来追你了。”

    她攸然停住追逐的步子,僵直地转身看向门口三人,她歪着头眼神空洞,一步一步挪到三人面前。

    卫夫人却径直凑近司衣荷,那双眼靠得极近打量着她,鼻子细细翕动。忽地整个人紧紧抱上司衣荷,枯瘦的双手箍得司衣荷有些难以呼吸,卫夫人吼中发出尖锐的、如稚童般的声音:“找到你了!找到你了!”

    燕扶青脸色骤然铁青,方想将她拽开,便见司衣荷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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