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玉。”听见燕扶青唤他,既玉便立马噤了声。
燕扶青走到司柏书身侧,目光凝在塌上的司衣荷身上,开口道:“本世子尚有几处疑问,须得向司姑娘求证一二,烦请诸位暂避一下。”
司柏书正欲开口阻拦,却见司衣荷颔首低语:“爹爹放心,且听世子殿下的。”
司柏书深吸一口气,对着燕扶青深深一揖,语气中难掩忧愁:“世子殿下请。”
卫清评见状,便推着司柏书离开了房中。
见他们离开,燕扶青沉着脸贴近司衣荷,将那支染了血的荷花簪拿到她眼前,只闷声道:“你当真是不怜惜自己吗?”
又故意放缓语调念着她的名字:“司、衣、荷。”
“世子殿下指什么?”司衣荷拿过荷花簪,“民女只为自保。”
瞧着她这副模样,燕扶青叹了口气,复又问道:“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司衣荷支起身子,靠在床榻之上,又缓缓道:“那仆妇将民女引入老夫人的房中,一踏入民女便闻到一股浓烈的檀木香味,之后那仆妇便借寻老夫人为由,欲将民女独留房中,民女虽留了个心眼屏息凝神,但终究不敌药力晕了过去,醒来时便就身处火海。”
她顿了顿,又接着道:“敢问世子殿下火可灭了?可在房中寻到一具尸体?”
司衣荷道起尸身竟淡定从容,倒叫燕扶青有些惊讶,他先是吩咐门外的人将那仆妇押起来,又继续答道:“你昏迷时,火就已经灭了,我们确在房中寻到一具女子的尸体,可是同你一道入房中的?”
司衣荷沉吟片刻,摇摇头:“当时房中只余民女一人,但在民女逃出来时,仓皇间用余光发现的。”
她可确定,在她昏厥之前,房中绝无第二人踪迹。
燕扶青默默斟了盏清茶推到司衣荷面前,她抬手接过,浅喝了一口:“多谢世子殿下,可确认死者的身份了?”
“暂未。”燕扶青见她喝得差不多了,便把茶盏接过搁在桌上,“人火灭了之后才救出来的,早已烧得面目全非。”
司衣荷敛眸思忖着,入京之事不可再拖,如今出现这档子祸事,她须尽快将父亲他们送离青州,或许这是一个机会。
“世子殿下可愿信民女?”
燕扶青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信。”
司衣荷未想到他会如此信任自己,倒有些错愕。
她恭敬道:“那便请世子殿下,准许民女为死者画像。”
司衣荷自启蒙时,便展露丹青异禀,加之她昼夜苦练不辍,丹青之技早已炉火纯青。
其母离世后,她便决意用着承这母亲遗技的笔尖,为日后复仇铸刃。自此,她于无人处苦研人像,更暗自习那改头换面的易容之术,数载春秋,只为他日掩容进京,报仇雪恨。
皮肉骨像于她而言,不过纤毫毕现。常人面貌,只余一眼,其下骨骼肌理便已了然于胸,反之亦然。
如今竟是提前派上用场了。
燕扶青派人将那局焦骸抬入司衣荷休息的院落。
此时,司衣荷已好了许多,勉强能扶墙缓行。
尸身裹着白布,却也难掩刺鼻的焦腐之气,她压下胃中翻江倒海的恶心,朝尸骸走去。
既玉捏着鼻子上前一步,对着燕扶青道:“方才着人查验了,这尸骸早在老夫人房中起火前,便就已经被焚烧过了,显然是有人蓄意将此挪至房中,欲伪造在老夫人房中烧死的假象。”
“只是我想不通为何要对司姑娘下手。”既玉不解发问。
燕扶青未说话,只瞧着司衣荷的动作。
司衣荷细细观察那焦骸,虽早已烧得皮肉俱焦,样貌尽毁,但五官尚存依稀可辨之迹,于她来说倒不是难事。
只见她不过须臾几眼,便就垂首描摹起来,少女的鬓角凌乱,发辫散落垂于苍白脸颊边,神情凝注,一笔一笔描画着那具焦骸的面容。
既玉站在一旁见此情景连连称赞:“想不到司姑娘竟有如此高技!”
似又想起什么,凑近燕扶青,悄声道:“那岂不是可以助你解心中疑虑多年的那件事。”
燕扶青环着手臂,轻笑了声:“嗯。”
不过半柱香的时辰,司衣荷便已落笔,她徐徐铺在一旁的青石板上,待燕扶青二人瞧见后,皆是一愣。只因那画中姑娘的眉眼,与卫清评实在相像。
既玉摸着下巴,试探发问:“兴许只是巧合。”
司衣荷摇头:“我不会画错。”
几人交谈之间,忽有一少年自房梁上翻越而下,他直扑青石板,飞身夺过画像。
司衣荷猛地抬首,他是那日与卫清评对峙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