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京
起来,她拉着司柏书:“而今我只是布衣百姓,她定然经了圣上,若是坐着宫中轿撵,怕是惹人非议,要让佩棠落人口实,我知她在宫中举步维艰,你怎会应下?”

    “夫人莫急,我自当想到了这一点,”司柏书见夫人担心,紧着解释,“实是传话公公说这皆为贵妃的意思,若婉拒,便是拂了贵妃的面子。这就是贵妃的心意,我便自作主张应承下了,夫人莫怪。”

    三言两语间,饶是司衣荷也听出来贵妃对母亲的情义之重。

    潇采莲动容道:“我又哪能不知道,这么些年来定居在那边陲小城,非不念故都,实是刻意避着这京畿是非。她这样行事,便是想着哪日风波乍起,祸事牵连,旁人也会忌惮我与昭贵妃的这层旧谊,全我们司家阖家安稳。”

    司衣荷蹦蹦跳跳,转头拉着母亲的衣角:“谢姨母当真是顶顶好的人。”

    寒风穿堂,潇采莲捂着帕子咳嗽了声:“嗯。”

    她打开自己的包袱,取出一个檀木盒子,里头正正地叠着一摞书信,潇采莲捋出一角,将玉簪仔细着放在里面。

    司衣荷倒是觉得新鲜,踮着脚去瞧,只见那些信封上都印着一朵玉兰花,她也没多想,只欣喜道:“那明日荷儿也可以随母亲进宫吗?“

    “自然可以,她定然也是想见荷儿了,但宫中规矩甚多,你可不许胡乱跑,莫冲撞了贵人,”潇采莲收起檀木盒子,又叮嘱司柏书,“夫君,汀儿年幼,还是待在家中由你照看着。”

    司柏书了然:“夫人宽心,汀儿随我在家便好,明日入宫,你们母女俩留心着些。”

    司衣荷拍拍胸脯,笑着应声:“荷儿明白。”

    京城的雪愈下愈大,素雪覆盖着低矮的院墙,墙头积雪压弯了枯老的枝干,墙角一枝梅花从一片白中倔强地挣出一抹红艳。

    司家陈旧的门前停着一顶宫轿,顶上粹金的鸟身上耷着几片枯叶,厚厚的轿帘上有着金丝线绣成的如意花纹,四角轿夫身着素青色宫装,面无表情地踩在雪地上。

    巷子里的人家哪见过这番景象,都扒着门缝往外瞧。

    只见门后走出一个裹在袄子里的小姑娘,她手里撷着一枝素梅,花瓣薄如蝉翼。

    寒风打着旋,几片梅花瓣被撕扯下来,轻轻巧巧,正正好落在那轿顶的粹金鸟嘴上。

    司衣荷歪歪脑袋,她弯下腰来把光秃秃的梅花枝插在一旁的老树下。

    “荷儿,莫误了时辰。”潇采莲对着司衣荷招招手,她微微垂着头拍下新衣料子上的细雪。

    司衣荷小步跑来,走在潇采莲身侧,车夫掀开帘子道:“夫人,请。”

    潇采莲轻轻颔首示意,牵着司衣荷上了轿撵。

    车夫抬起轿子:“夫人小姐坐好嘞。”

    这回司衣荷没再掀开帘子,她记着母亲的话要守着规矩,轿子内很暖和,迷糊中她竟睡着了。潇采莲也没唤醒她,由着她睡。

    轿子很稳,司衣荷醒来已经到了宫门口,高耸的朱红色宫墙前站着一个穿着宫服的婢女,她走上前行礼:“奴婢是贵妃身侧的贴身婢女红杏,贵妃特让奴婢在这迎着二位,请随我来。”

    潇采莲欠身:“有劳。”

    她们跟着红杏走在甬道,两侧是无穷尽的宫墙,穿过御花园,停在一处华贵的宫殿前,牌匾上赫然写着:长乐宫。

    司衣荷沉默了一路,她不喜欢这里,这四方宫墙围住的地方。

    红杏领着她们进了长乐宫,金玉其外,素净其中。

    长乐宫内素雅得几近朴素,红杏掀开一道素色云锦帘幔,昭贵妃阖着眼斜倚在铺着如雪狐皮的贵妃榻之上。

    潇采莲拉着司衣荷一同向昭贵妃行礼:“民女潇采莲携女拜见贵妃娘娘。”

    昭贵妃听见这道声音,紧赶着下了塌亲自把潇采莲扶起来,嗔怪道:“好姐姐,这是作甚,四年未见,倒叫你我姐妹生分了。”她抬手把下人屏退,牵着潇采莲往贵妃榻去,“不要拘束,就当从前我们在江南那般。”

    潇采莲见四下无人,便放松下来:“我的不是,莫要气恼了。”

    司衣荷闻言凑上前,甜笑道:“贵妃娘娘!”

    昭贵妃听见直笑,从榻上端来一盘桃花酥递给司衣荷:“你可不许学你母亲,要叫姨母,姨母这里虽没有东街的桃花酥,但京城的桃花酥,我们小荷儿定然也喜欢。”

    “哇!”司衣荷接过桃花酥,拿起一个就咬,嘴里含糊不清,“谢谢姨母!”

    司衣荷端着桃花酥在一边,她知道母亲她们需说些体己话。

    “你在宫中,当真可好?那轿子......我知你意思,但这恐太让你为难。”这些身外事潇采莲都不在乎。

    “好姐姐,你来京城,总该听见我这个宠妃的名头,这点小事我才开口,陛下便已应允,无需担心我,”说到此,昭贵妃拉着潇采莲看了一圈,“我呀,想你想得紧,瞧见你安康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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