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嫉妒甚至怨恨这个在母亲嘴里完美的外人家的孩子,她又贪恋欢喜着她的微笑和照顾。
她是她寡淡无趣的生活里,唯一算得上朋友的人。
被母亲搅弄操控的短短人生里,她是带来风暴的人,让她痛苦,也让她嗅到自由的风。
徐惜今松开她的手,平静解开了一直缠在左手手腕的绷带。
白色布条层层落地,露出那道还没有结痂,依然明显地横列在白净皮肤上的细长红痕。
周微愣住了。
那双通红微肿的眼睛怔怔流出泪,痛意和畅快凌迟一样肆虐着她的心。
为什么,都如此伤痕累累。
“周微,你和我,都还没有满十八岁。”
那把藏在袖子里的美工刀被拿出,被弃如敝屣扔在地上。
“我们还有无数个明天。”
“我们还有二百多天就可以长出翅膀。”
“你可以飞向天空,也可以跟在我身后。”
“答应我,不要掉落在这里。”
我们一起飞走,我们可以去南方,我想要看细雨绵绵的江南。
面容模糊,声音轻快的女孩儿在脑海里闪过,逐步与面前的人重合。
周微的身体先一步作出了行动。
“好。”
她哑涩地应了,带了自己都说不出的期许。
把周微送到医务室,看着她一沾枕头就睡着后,徐惜今起身离开了。
有意识地到了冷清的艺术楼里躲藏,徐惜今看着被重新包扎好的伤口,暗自懊恼。
被捡回来的刀还在口袋,手表已经带回了周微手上,遮盖住她不想让人知道的伤口。
找不到尤晚,担心她的情况,心里的恐慌急迫促使她做出了错误决定。
加速这个故事,给她认为是核心的人提前结局。
她并不觉得凭自己真的能杀死周微,那太不自量力了。
她不知道怎么做能唤醒道士,却牢记着尤晚告诉的副本知识。
如果在故事线还在进行的时候,杀死BOSS,会提前BOSS的狂化,让副本快速崩塌,直奔结局。
她自认为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但还是暗地被放大的暴戾影响到了。
她没有那么强大,无所不能,只是个脱离了保护者就会惶恐的孩子。
但是和周微对视的那一刻,那双剔透的眼睛像是一耳光,狠狠打在徐惜今脸上。
她被怪物同化了一样,变得冷漠癫狂,她为什么会觉得周微只是一个NPC,自己可以主导她的生死。
而且,她一直遗忘了一个问题,她是取代了一个女孩儿的身份,还是亲身被投放进来的呢?
模糊的记忆里,的确有完整的生长过程,那只是虚构的,还是一个女孩儿的过往?
徐惜今后怕地握紧了手臂。
她被情绪冲昏头脑,差点毁了一切。
她从周微眼里看出了死志,第一时间转移她的注意力,不让她沉在痛苦里继续发酵。
周微需要的并不是虚无的鸡汤和鼓励劝解,不设身处地,永远无法理解她的痛苦。
徐惜今只是利用周微对她的感情,垂下了一根悬住她的蛛丝。
她一时开始怀疑自己,这么做是正确的吗?这是可信的行为吗?
她是理智的吗?
不对。
徐惜今把指尖扣进伤口,一下子疼得脸色发白。
不能被无休止的怀疑控制,不再相信自己,是踏入深渊的第一步。
顺着思路,信任自己的感觉。
如果“徐惜今”也是戏中人,她拥有了怎样的结局?
想到那张标红的成绩条,令人窒息的母亲,记忆里无休止的争吵和单方面的妥协服软。
藏在冰箱深处的药和无尽的窥伺。
她开始仔细回忆早上看到的母亲死相。
不正常的腿部螺旋状骨折,皮肤表面某些地方的重度黑紫,从14楼下去,颅骨看上去竟然只是凹陷。
一些怪异擦伤,沾着泥土和污垢。
徐惜今轻轻吸了一口气。
震耳的铃声响起,徐惜今快速拿起教室桌上的笔纸快速写下什么,撕下塞进衣兜。
窗外正对的悬挂在楼层外的大钟表,指针突然开始加速转动,从九点一路飞驰到七点。
整个世界像是被操控的玩具一样,天色在迅速变暗,操场上的同学们像是提线木偶一样加速着退场。
直到雾气散去,校外栅栏处不知何时静默的站了一群家长,校园内也一片空茫寂静。
刚才还算光亮的屋内已经一片黑暗。
黑暗笼罩了安静无言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