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毛团子听到神使的话,这下知道自己“涅槃”前被烧坏身子,大约和眼前这红毛大鸟脱不了关系,就再一次气鼓鼓地涨成球体:“嘎、嘎嘎!”
却又被两根覆裹在黑色绸缎下的指头,轻柔地挑弄起脖颈处的绒毛来。雏鸟条件反射地缩缩脑袋和翅膀,眯缝起眼睛,乖顺而享受地蹭蹭神使的手掌,方才显露的攻击性一下子无影无踪了。
普莉抬头,瞄了一眼那缩在神使怀里撒着娇的鸟团子,不屑:“呵,没骨气的小东西,就会撒娇。”
雏鸟倒也懒得跟幼稚鬼掰扯,一面舒舒服服地往神使的怀里靠,一面微微睁开一只眼,金红色的眼底好似涌动着挑衅。
像是在说,撒娇怎的,我有人能撒娇,你有吗?
普莉顿时暴怒,一个箭步逼上去,恨恨地低头盯那鸟儿:“丑东西,你再瞪,信不信姑奶奶我一把火,就把你做成烤鸡吃!”
雏鸟睁着圆圆的眼睛,不多时附上了一层湿润的水膜。
“你还真是长不大啊,就会欺负小孩。”
耳边传来神使绵长的低哑嗓音,接着肩膀被对方隔着厚厚的外衣拍了一下,普莉才猛地如被石头砸在脑袋,这才惊觉,自己凑到那缩在掌中的鸟儿跟前,也意味着,和神使的距离挨得很近。
女人微微垂首,温热的气息好像混在凉风里,吹在了她的耳朵上。
吓得她腾地直起身来,连连跳后了几步,十分戒备而又惶恐呆滞地望着对方。
眼看红发魔鬼忽然以僵尸似的怪异姿势,往后连跳好几下,一脸不知所措的茫然劲,想说什么却愣了半晌也没有开口……
神使不禁奇怪地回应了她恍惚的目光,又饶有兴趣地微勾唇角:“怎么了普莉,是饿了吗?正好,我用艾涅丝甘草磨成的粉和鱼油,试做了一些小点心,也许偏咸,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要尝尝么?”
“不、不需要!我还有事要忙,先走了!”
普莉起初有些懵懂,而后露出了些许动摇向往的神色,转而却连连眨眼回过神来,吓到了似的双手往兜里一揣,回身就走。
还因走得太匆忙,转身时踉跄了一步差点滑一跤。
她走得很快,转眼背影就变得和神使手中的“鸡仔”一样小了,却好像还嫌逃得不够快。不多时,神使就看到小小一团黑影挥起了双翼,飞到了空中,一会儿又混进黑压压的乌云里,看不见了。
神使眯了眯异色的双眼,手中依旧有一着没一着地抚摸金红色眼珠的雏鸟,半晌垂下视线,和雏鸟有意无意地对上目光。
铂金色左眼的瞳孔狭长,宛如野兽,而灰暗的右眼里,则蕴藏着深沉的暗潮。
“还没完全得到她的信任,不急。”
神使思量着某些事情,喃喃着,喑哑的声音若有若无,灰暗的海水急切而难捱地涌动。
“提莉波姆,这次我会让你成为深受天下人认可的,最强大的猎手。”
雏鸟有些茫然地仰望着女人那温柔而压抑着某种深邃情绪的眼睛。
身为一只混合邪灵与魔力塑成身躯的神鸟,她似乎拥有某种浴火重生,延续生命的力量。
虽然她刚从灰烬里重生不久,上一世的记忆还未复苏,但她感觉得到白发女人身上有种亲和的神力气息,心中还有令她从灵魂深处感到的依恋,因而,她近乎本能地认定这个女人是值得自己依附的对象。
可她现在又觉得有些奇怪,女人异色的眼中,除了那份亲和温柔,难言的遗憾与不甘外,还压抑着一丝近乎疯狂的可怕偏执……
那份癫狂,并不完全是为她而起。
*
普莉的确挺忙,忙着和她那三个没人样的跟班喽啰们钓鱼发呆。
不过按常规,钓鱼俱乐部是不允许一个人发呆太久,以致接不上词语接龙的。
在轮空了恶魔老大三回之后,很有八卦精神的呆头终于忍不住起身,“咚咚咚”走到离魔鬼更近的一块石头上,岔开腿坐下,问:“普莉老大,要不要请神使姐姐过来一起钓鱼呀?”
听到某人被提起,打盹的鸟儿也一下子惊醒了。
“什么?找那家伙钓鱼?为什么,你真被她收买了?”
“‘欢喜’……嗯,‘喜欢’,对,‘喜欢’!到你了呆头!”
那边油光发亮的短毛黑猫,像叼雪茄一样叼着一根小鱼干,很悠哉地半躺在呆头身边最高的石头上。
“不是啊老大;唔……呃……那就‘欢喜’吧!”
呆头随口应付了黑猫,挠挠脸:“老大,真不是我‘胳膊腿歪着拐’,我只是觉着,好不容易咱们这儿有客人过来,让神使姐姐一个人待着多无聊哪,不如大家一起玩更热闹!”
坐在离大家更远些地方的小个子喊道:“是‘胳膊肘往外拐’,笨蛋老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