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不稳定的湛蓝,暴虐的暗红。
神使的身体里,的确明显空缺了薄弱的一角,有漆黑的煞气盘踞其中,扰乱着整个本就破碎的脉象。
令普莉有些惊讶的是,那些煞气已经直逼她灵核四周渐渐微薄的湛蓝了,就像随时要挣脱约束,咆哮出笼的凶兽,蠢蠢欲动;如果不是这破碎的牢笼深处,还残着一缕缥缈轻淡的橙光……
那道橙光微弱得几乎不能被察觉。若不是普莉自身无限接近死灵的灵力资质,以及也有恶神魂契的影响,使她有些本能地抗拒那道,分明脆弱得毫无威力的残光。
它好似随时就会消失,也不能对遏制邪灵起到实质的作用了,但偏生就像一枚护符,一根传说里的定海神针,还能使尚未完全觉醒的邪灵们收敛爪牙。
普莉当然知道,那缕太阳余晖似的温暖灵光,不是神使自己生成的。
灵力在灌注进神使的灵脉,疏通那些被煞气盘踞的关隘同时,普莉也渐渐感到,自己像被邪灵趁机缠了身似的,某种莫名的心绪开始不受控地在心底深处燃烧。
你是真的放下了吗?
那些困扰过我们的美梦和噩梦,真的全都散去了吗?
为什么你就能被那样爱着呢?那个人都死了这么久,她竟依然在守护你。
可是她终究不能为你留下更多!
为什么,凭什么?你让我看到这些,是想告诉我,死亡也无法打败你们吗?可你们这样真的算是战胜了命运吗,你们已经就此满足了?
——那我呢,凭什么我明明还在这个世上,却无法满足,也走不出来?!
“为什么……你为什么……”
恶魔张开了利爪,竭力撕扯着碍事的物件,掐着羔羊绒毛下温热的皮肉,瞪着猩红的眼珠,吐出了一口浊气。
“为什么唯有你如此特殊……?”
“普莉、快醒醒!”
耳边传来急切的呼唤,但恶魔置若罔闻,只顾专注地撕扯包裹猎物的包装。
“为什么,你不杀死我呢……”
猩红眼珠痴痴地凝望着那对宝石般的异色瞳眸,看了一会儿,终于从里面找见了自己的倒影,尖牙利齿的恶魔满足地发出一声带笑的叹息。
“为什么,为什么连你也要撇下我一个人?”
呵、呵,哈……既然你不杀我,那就也带我走啊。
恶魔的脑海中滑过很久之前,被迫跪伏在大地上时,眼睁睁看着那抹渐渐远去的背影的情形。那一天,斩破幻术、将她击败了的勇者大人走得是那样刚毅和坚决,连一个眼神都不为她留下。
令她怨恨得咬破了唇角,救世主为什么就不能救一个恶魔?
“如果你也会感到寂寞的话,凭什么,填补你内心空缺的人,不能是我?”
恶魔发出沉重的喘息,饥饿难耐地吮啃着洁白的羔羊,混乱的记忆,将她恍惚间带回到了两百年前,那个不可思议的午后——
沉浸在幻象中的勇者温柔得令人意外,长期拿握武器而留着薄茧的手,彼时也曾亲昵地摩挲着她的脸颊,噙着热泪,温声细语地倾诉她的思念与爱意。
“‘我爱你’。”
“……啊,我也是。”
恶魔强迫自己沉浸其中,隔着时间长河,为过去充满遗憾的自己,补上了无用的回答。那梦寐以求,却未曾品尝过的猎物的滋味,甘美得简直无法形容,令她难以自制地发狂。
“明明我一直在等你,和丢下了你的她不同,如果换作是我,就可以把一切都留给你……”
既然无法成为,那就去占有吧。
与其苦苦等待,乞求别人的目光为自己停留,不如主动征服,令她人不得不仰望自己。
这正是过去,修罗恶魔最终选择的,成就自己特殊的方式。
红发的魔鬼铺开羽翼,伏在水边,愉悦地睨着那双被迫仰视自己的眼睛,咧开狰狞微笑的尖牙利齿之间,却小心地衔起一缕柔软而纤细的白色发丝。
于是事情一发不可收拾。不知何时,两人完全背离了调整灵脉、封印邪灵的意图,在延续三天三夜的激战中,只是单纯的宣泄,疯狂的碰撞,野蛮的缠斗。
普莉头脑昏昏沉沉,想不到时隔两百年之久,她竟又一次经历了最痛快也最痛苦的时光。
只不过,这场大战和上一次难解难分的死斗很不一样。
因为勇者大人这次,是彻底沦为她的手下败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