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神使暗讽的是她们真正的初次见面。
彼时还没有成为“神使”的白发女人,和另一个发丝齐肩的矮个子姑娘,双双护在一个被吓哭了的五六岁孩子面前,一个横起利刃,一个挽弓搭箭,与飞在空中的红发修罗遥遥对峙。
……那么久远的事,混账神使居然还记得。
她的脑子是有坑吗?什么无聊的记忆都往里装,都过去两百年了,真的不会精神错乱吗?
普莉猩红鬼眼的目光恍惚了刹那,随后又变得尖刻,龇牙咧嘴地冷笑:“是是是,谁还不是个活了两百多年的孩子呢?照你这么说,我也还是个花季少女呢……啧,我看你才是老年痴呆了!”
神使微一点头,面不改色:“嗯,所以在我看来,你的确还是个孩子。”
是她的错觉么,混账神使好像在……憋笑?
普莉冷哼:“呵,在我看来,你的确是老年痴呆了。”
神使弯了弯眉眼:“幼稚。”
原来还真不是错觉。
普莉气得跳脚:“你……!你才幼稚,你全家都幼稚!”
神使愉悦得再掩饰不住笑容,扬起下巴注视着她,勾起嘴角:“看来把你困在这里是正确的选择,两百年了,骂来骂去也就会这么几句。把你那些难听的口癖改掉,想必你就是最文明的修罗了,普莉。”
魔鬼气得冲上来,一把抓起神使的衣领,连带着把人给半拽起来:“混蛋!贱人!畜生!”
仿佛要证明她不是只会那几句粗口似的,死死盯着面带微笑的神使,认真地一字一句大骂。
然而神使再忍不住,低笑出声:“嗤……呵呵,哈哈哈……”
“你笑什么!”魔鬼恨极,手臂都颤抖起来,几乎要把白发女人的衣领都揉碎。
神使却抬起那只永远覆着黑手套的右手,轻轻将普莉脸旁垂落下来的一缕发丝,撩到了她的尖耳朵后。
“你这样骂是毫无杀伤力的,只会显得你是在无能狂怒,呵呵……要我教你怎么骂人吗?”
她的话音还带有些许笑意而发颤。
普莉余光瞟过女人伸来的手,有些不自在地移下视线,心情烦躁而集中不了注意力:“什么?”
下一刻,女人的气息无限拉近。
“等……”
被神使的手指压在锁骨处按倒在地,又眼见那双蕴含着暧昧笑意的异色眸子在眼前放大,普莉一时慌了神。她下意识地别过脸去,闭眼咬唇,右手象征性地推在对方靠近的肩头,而无处安放的左手则往后撑地。
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劲,心跳都不争气地嗵嗵加速。
不过,她这副欲拒还迎的姿态,倒正将耳朵主动露了出来,让神使不用费力就凑近了她的耳畔。
温热的气息洒下来,低缓磁性的话音响起,染红了恶魔白皙的耳尖。
雏鸟好奇地“嘎”了一声,被主人的大手包裹起来,护住,也蒙住耳孔。
接下去,普莉就听到了她这辈子还从没听过的,脏到难以形容的粗口。
之后,“花季少女”一脸被雷劈了似的怔怔怅然。
呆了半晌,才难以置信地缓缓抬头,像不慎吞了苍蝇似的,艰难而惊惧地望向若无其事,将迷茫的幼鸟搁到自己肩头,微笑着逗弄它的神使。
看着后者那泰然自若的神色,魔鬼感觉自己的三观都崩塌了。
普莉像大白天见了活死人:“你、你……”
尤其是神使不仅跟个没事人一样,甚至愉悦非常地冲她一笑:“别那样看着我。东洲有句老话,‘人在江湖飘,身不由己’,因此什么都会学到一点而已。不过你看,说脏话不好听,以后,我们还是文明友好地交流吧。”
——什么叫道貌岸然啊!
这一瞬间,与神使平和淡然的双眸相对,普莉忽然有种古怪的直觉,说不定这女人表面正派镇静的外表下,还潜藏着她不会想知道的疯狂。
……
次日上午,神使到底还是住进了木屋的一楼杂物间,并且早早地用玄冰矿和铁合金,通过她那操纵金属的某种术法制成了大缸,布置了一个结界,开始烧火熬药。
普莉不想和她同处一间屋子,便以太过吵闹,要寻清净为由,找上那只黑猫影魔,一块到海边垂钓去了。
不过这次,一向静不下来的普莉,一大早上的却颇有悟道高人之感,任发丝迎风凌乱,不动不摇端坐如钟,面上远望海平面的表情,也因迷茫而好似有沧桑之感。
自打坐下抛出钓线,她就一直沉默无言,直到现在。
“喂,艾露夏,你觉不觉得混账神使,有点怪怪的?”
可怜普莉的出身,本是咒法学者世家,偏偏生逢末世、双亲也去世得早,此后也不怎么爱读书,就像吃了没文化的亏,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