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的背后和脖颈还扎着两支利箭。
来到河流沿岸驻足,提莉波姆单手拎起鹿角,另一只手拿着长弓的一端,夕阳的碎光正跳跃在弓的中段红铜上。
所有人都惊呆了。
原来还讥嘲提莉波姆的孩子们,也不禁悄悄叹服。
更有几个年幼的女孩露出满脸崇拜的神色:“不管怎么说,提莉波姆自己猎到了一头很大的鹿呢!”
“会不会附在她身上的不是邪鬼,而是猎神勃勃都克啊?”
成年猎手们跟见了鬼似的张着嘴却说不出话。
几个孩子叽叽喳喳欢呼着交头接耳,立马被一个年岁稍长、发饰上插着鸟羽的少年瞪了瞪,这才收敛噤声。
大家都屏息凝神,仿佛等着凯旋的猎手举起自己的武器夸耀她的功绩,述说狩猎的过程,完成这按惯例,猎手打猎回归的最后一项步骤。
但出人意料的是,提莉波姆并未如上一次拎回兔子那样得意洋洋地举起武器。
而是对河流彼岸的大伙喊道:“清早的事,真是对不起!别的我帮不上忙,就把这头大角鹿赔给大家吧!哦,巴米亚、别列娜卡,拜托你们帮我把它扛过去吧!带它回来真要命,我的手臂都要脱臼了。”
被叫到名字的两个少年猎手面面相觑一阵,还是发饰上插有羽毛的巴米亚先下来淌水过河。
而别的猎手们脸色不怎么好看,闻讯才赶过来,穿过人群的巫师,表情也很精彩。
孩子们原地跳了跳引来提莉波姆的注意,叽叽喳喳地道:“姐姐,你真是出色的猎手!”
“不,按规矩我当然不是猎手,以后也不会是,这次只是给大家的赔礼。”
提莉波姆对她们眨眼微笑,孩子们差点忍不住叫起来。
她这话说得很大声,故意让大伙都听得到。
巫师不由得讶异:“你真的放弃做猎手了?”
淌过河来,两个发小正将自己猎得的死鹿放在地上,围着它兴致高涨地踢踢看看。提莉波姆走近阿妈,乖顺地说:
“经过这次的事,我已经想通了,下次我会好好通过穆亚迪仪式的。以后就算要做巫师也好,我不想再给您和大家添麻烦了。”
老巫师先是像挨了一击,整个人呆了一呆,随后激动得浑身发抖,热泪盈眶,低头捧过女儿的脸连亲几下她的额头:“我的好孩子……!走吧,举行完祛邪仪式!托你的福,我们今晚能吃到美味的鹿肉。”
“这就对了!”
两个奥勒母亲也欢喜地聚过来,向老巫师道贺,七嘴八舌了几句:“隔壁村的古玛拉虽然生得高挑,年轻气壮,也还没有婚配呢,听说就是在等我们这位总是异想天开的小奥勒,现在皆大欢喜了。”
提莉波姆微微蹙眉,她知道,村里不少人觉得她会喜欢那个古玛拉,但她并不,也从未听说那个年轻猎手对自己有什么情意。
老实说,她们只是在几场联合宴会上见过、偶尔聊聊有关狩猎的事而已,论交情,还不如她与从小一起长大的巴米亚和别列娜卡好。
当然,她对已经准备嫁给同一个奥勒的巴米亚和别列娜卡也没什么想法。
提莉波姆只是遗憾地想过,假如自己也是个艾洛猎手,或许能和古玛拉做比赛狩猎的伙伴。
比起挑剔地比较哪一个猎手有着更胜一筹的勇气与智慧,然后为对方的功绩倾心,挑选自己的守护者,她倒更宁愿思考如何能让自己也做出那样出色的功绩。
多么奇怪,明明有那么多人想当奥勒,怎么诸神就偏偏选择了最不想当奥勒的她呢?
巫师皱皱眉:“古玛拉能嫁过来吗?”
听说那个少年猎手,已经是隔壁村寨最出色的猎手之一,还是去年狩猎大会的第二名。优秀的猎手和奥勒一样,是一个村寨里最金贵的宝贝,就算本人愿意外嫁,长老们也不见得同意。
“大概,也许……她也快20岁了,还愿意等着提莉波姆,或许她们村子也都知道。”年轻的猎手走过来。
巫师转转自己手腕上的兽齿串:“巴米亚,要是你下次见到她,就说提莉波姆被邪鬼附身过,身体虚弱。就算将来她做了巫师,守护者也一定是要留在我们村里日夜陪伴的,否则孩子也会被邪鬼纠缠。”
“身体虚弱”的提莉波姆揉揉自己的脸,才勉强掩盖自己哭笑不得的尴尬表情。
祛邪仪式的步骤并不复杂,但时间挺长。
提莉波姆得跪坐在巫师用白黏土和赤砂画的圈子里约有一个时辰,然后由村里的奥勒母亲们轮流用水瓢舀来河水泼在她身上。
“其实……我觉得我们村的法术好像没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