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江离装聋。
沉默半晌的汉子打断几人的胡闹:“几位大人,咱们到了。”
眼前是一扇极窄极小的黑色木头门,木头已朽了,瞧着破败不堪,散发着陈年老木头的味道。
“等会儿见了他家的小女儿,各位大人不要惊讶。”汉子如此说道。
想必是有异于常人之处。
敲了门,里头悉悉索索半晌,才传来开门的动静。
门打开一条缝,一个妇人露出半张脸,小心翼翼查看了一圈。
岁知柏刻意缓和了表情,冲那妇人点点头。
“你们是……赵家二郎?这几位是?”
汉子道:“这几位是镇上的大人物,听说了梁武的事……”
“我们就是来看看有没有能帮忙的地方。”岁知柏道。
妇人似乎放松了些,开门迎客,道:“我这也没什么需要帮的,赵二还有其他的小兄弟对我都照顾颇多,我自己也能做活计。”
进门后,院子也是小小的,四四方方一块天。
院里堆放着一些草编的筐篮,还有小玩意儿。
一个女孩正蹲在院子,摆弄着手里的草编蚱蜢,眼神呆滞,嘴里念念有词:“豆豆飞,豆豆…飞。”
孩子瞧着已经有七八岁,却好似说不清话,智力也低于其他孩子。
原来如此。
“岁师姐,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乐追鱼热情地走进来。
岁知柏在里面就已经显得有些拥挤,乐追鱼再挤进来,就有些转不开身了。
岁知柏道:“乐师弟,你先出去罢。”
乐追鱼还没站稳,便只好转身走了出去。
“咣当”一声,门在身后关住。
仇江离嘲笑他:“自作多情。”
乐追鱼没搭理他,站到了大门另一边。
两人一左一右,不说话地站在门边,两个门神一样。
仇江离若是之前没看出来乐追鱼对他有意见,现下也看出来了。
“你什么意思?我惹着你了?”仇江离皱眉道。
乐追鱼冷哼一声:“你确实惹着我了。”
“哪里?”
“不关你事。”
“……”
*
妇人请岁知柏和汉子坐下,见岁知柏在看那小女孩,妇人神色有些不自然:“这是我女儿。”
岁知柏神色如常地点点头:“很可爱。”
妇人也不知岁知柏是否没看出来她女儿的异常。或许说明女儿的毛病也没那么显眼,她稍觉安慰,起身要给岁知柏倒水,却忽然发现,家里找不出一盏像样的茶杯,窘迫道:
“家里不常来贵客,连个待客的杯子都没有。怠慢这位姑娘了。”
汉子忙起身劝:“嫂嫂莫要忙碌了,岁姑娘说几句话就走了。”
“正是,梁夫人。你也坐下罢。”岁知柏道。
妇人用手抿抿发髻:“不是什么夫人,岁姑娘瞧着年纪不大,若不嫌弃,不若也叫我一声嫂嫂。”
“梁嫂嫂,”岁知柏改口,“不知梁武是几时离家?”
“三个月之前罢。”
“他离开前可曾同你说过什么?”
梁嫂嫂想了想,迟疑地摇头。
“我家那口子,跟我一向不说什么。不过他似乎原本打算很快便回来,没带什么行李,连夜走了。”
岁知柏默默听完,又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梁嫂嫂,你平日生意可好?”
梁嫂嫂愣了下,原本低垂的眉眼再度垮了垮,道:“不好做。皮匠家儿子最近盘了个店面,做小生意,他嫌我卖的价太低,影响他的生意,逼着我涨了价。涨价之后,就不好卖了。”
岁知柏还没出声,汉子便骂道:“那小皮匠也是没心肝的,不是东西。”
“嗐,都是乡亲。没法跟他计较。”梁嫂嫂低声叹道。
岁知柏缓缓地点了点头。
“嫂嫂,我没什么事要问了,我和这位赵二哥这便走了。”
“这就走了。”梁嫂嫂略有些遗憾,家里不常来人,她已经很久没坐下来和人好好聊天了。
岁知柏起身,在腰间储物袋里摸了摸,摸出一块人间用的货币,不确定地掂了掂。
岁家还记得她这位大小姐,年年差人来给她送些人间的物件。她虽用不上,也都好好收着,这次下山,特意带了不少钱。
虽然不知道具体面额,应当够梁嫂嫂和女儿生活一段时间。
“这怎么好意思呢……”梁嫂嫂也站起身,作势相送,过意不去地推拒。
岁知柏将那银钱轻轻放在桌子上,走了两步道:“不必送了,嫂嫂。”
梁嫂嫂一直送到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