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知柏这才恍然想起,宗门大比就在这几日了。
吞阳派与衍灵宗、千音阁在整个修真界都是排名前列的大派,除此三个宗门外,能有些话语权的便只有少林寺了。
又因这三个宗门位置上离得近,多有交集,算得上友宗。无论有什么事,都会互相捧场。
岁知柏来时,除这三位掌门外,另还有些小宗门的掌门,一群人仙风道骨,正凑在一起谈笑风声,见岁知柏过来,有几位宗主特意与她打了个招呼。
岁知柏没有打断掌门们的谈话,只行了个礼,便向衍灵宗宗主之女龙奷走去。
龙奷生性骄傲,只是与岁知柏相识许久,二人关系不错。
见岁知柏过来,龙奷状似平静冲她点点头,接着便往门外看去。
岁知柏在她身旁站定,轻描淡写说道:“仇江离没来。”
龙奷转头:“我没找他。”
岁知柏不置可否。
旁人或许看不出,岁知柏却看得一清二楚。龙奷喜欢仇江离。
自小,她对仇江离的态度便与对待旁人大相径庭。平时爱答不理的龙大小姐,遇上仇江离,说话时句句春风和煦。
也不知道仇江离究竟喂龙大小姐吃了什么迷魂药。
龙奷见她沉默,不由得多看她两眼,忽然道:“你和江离又吵架了?”
岁知柏不置可否。
龙奷一看便知自己说中了。
也不知这师姐弟两个是怎么回事,明明一起长大,性格都很好,偏偏一对上就是天雷地火,谁也不容谁。
岁知柏宽和心软,偏偏对仇江离严格冷淡,仇江离亲切可爱,偏偏跟岁知柏是怎么难听怎么说。
什么我和仇江离吵架?是他单方面找麻烦罢了。
岁知柏愤愤地想着,眼珠一转,想到了一个给仇江离添堵的好法子。
“其实是这样的。”她一改先前的闭口不言,反而将那日发生的事和盘托出。
“前些日子,我去青城山下的村子里查魔气的事。”
岁知柏眼神有些暗淡,一副萎靡的模样。
“知道,咱们今日不就是要议此事?”龙奷说,“徐掌门说,有件关于魔族的事,很重要,让我们今日来议事堂详谈。”
岁知柏道:“其实……那日,魔族在村里杀了一个人。人皮被剥下来,空空瘪瘪的,摸起来湿湿软软,轻飘飘的。我回来后做了好几日的噩梦。”
龙奷听着她的描述颇有几分毛骨悚然,不可抑制地去想象那张人皮的模样。
“我那日也是心情不好,江离去接应我,说……”
“说什么?”
“说我假装关心凡人,其实是为了享受他们的崇拜……总之就是几句不好听的话,我一时冲动,跟他发了脾气。
“唉,说到底,还是我不对……”
岁知柏对情感武器运用的已臻化境,炉火纯青。
过满则亏,恰到好处地给出一点信息,却不全部说出来,才能达成最好的效果。
每一块肌肉,每一声叹息,每一滴眼泪,都要用在最恰当的地方。
就像现在,她说完后,恰到好处地欲言又止,便令龙奷自动脑补出了未竟之言:明明是仇江离先说了不好听的话,引得岁知柏发脾气,仇江离反而跟岁知柏闹脾气闹到现在,甚至不愿意和她一起来议事堂。
龙大小姐皱眉,斥道:“他怎么会这样,太不像话了!”
自百年前广陵法尊一力退魔域后,人妖魔三界便和平至今。她们这些年轻一代,温室里长起来,杀凶兽杀妖精虽也做过,可死人到底是没见过。
岁知柏在山下受了那么大的惊吓,便是情绪不稳,也是情理之中。
更别提是仇江离自己先发疯。
他有什么资格闹脾气闹到现在?让岁知柏如此委曲求全?
龙奷将手按在岁知柏肩上,掷地有声道:“不怪你,这个仇江离,下次见面,我一定要帮你骂他。”
岁知柏道:“唉,我就知道你能理解我……你若是见到了江离,可千万帮我劝劝他,让他别生我的气了。”
龙奷立刻保证:“一定一定!”
岁知柏感动地握着龙奷的手摇了摇。
几位掌门聊得并不如小辈愉快,吵的是老生常谈的驻边问题。
衍灵宗对此事抱怨已久,宗主龙啸面色不善,敲了敲桌子:“我再说一遍,我没说不守边境,但年年都让我们法修和阵修门下出人,是不是太欺负人了?”
龙啸是龙奷的母亲,性格干脆利落,一身上位者独有的逼人气势。
“龙宗主,你也知道这是守边境,法修和阵修不去,难道要我们剑修去?”
发言的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剑修宗门的掌门,而身为剑修第一大宗掌门的徐章老神在在,一言未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