岔路口
上方,目光从镜片上方扫来,原本还无意地往这边看一眼,却忽然顿住。

    目光在程月萤脸上停了一会儿,怔住了。

    “你是……”他声音低下来,试探开口:“阿升和……清茹的女儿?都这么大了。”

    程月萤点点头,声音有些发涩:“我是,我叫月萤。您是……程誉升当年的师傅吗?”

    梁灼沉默着握紧了她的手。

    刘翰东摘下老花镜,眯起眼看她,一时说不出话,过了几秒,他叹了口气,说:“我前几年在阿升的案子上做了证人,你是来替他寻仇?”

    “不是。”程月萤怕他误会,摇摇头解释道:“我只是想弄明白我妈妈年轻时候的事情,她没有告诉过我。程誉升他……他也在骗我。”

    “刘师傅,”她有些焦急地看着他:“除了您,我不知道还能去找谁了。”

    程月萤的声音有些大,旁边店铺下班的店员好奇地看过来。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梁灼安抚性地抱了一下程月萤的肩膀,问刘翰东:“刘先生,方便的话我们就近找个包厢聊一下,可以吗?”

    刘翰东放下手里的笔,神色复杂又怅然,仿佛被岁月扯回某个早已尘封的旧梦,“好吧,等我一会儿,我关店。”

    刘翰东带他们去了附近茶楼的雅间,程月萤被梁灼牵着手,坐在他对面。

    刘翰东只微微低着头,像在思索什么,等服务生退出门,沉默才被打破。

    “他那会儿,才十七八岁,从老家过来,买完车票手里连租房子的钱都没有。”

    刘翰东叹了口气,目光微微发沉,“我那时候店还在别的地方,一共才两个人手。他挨家挨户敲门,来到了我这里,说自己能吃苦,我收了他。”

    “阿升年轻的时候人机灵,也踏实肯干,那会儿整个珠三角治安都不好,晚上需要人睡在店里,他年纪最小,其他店员总找借口让他轮班,他也不恼,铺盖一卷就睡地板,真的是吃过苦的。”

    “那……他当时和我母亲是怎么认识的?”程月萤问。

    “清茹啊……”刘翰东微微一笑,“小姑娘来这边读书,有一天陪同学来改戒指,看到阿升了,阿升那张脸你也知道,得小姑娘喜欢,后来就经常看到清茹自己来我们店门口。”

    “后来他们在一起了?”程月萤轻声问。

    “没有,阿升总拉着脸把她往外赶呢。”刘翰东摇摇头,“我们一开始也奇怪,觉得他是不是傻:你一个打工仔,人家一个大学生看上你了,你还拿起乔来了。”

    “后来有一次一起喝酒,喝多了他在那里哭,说自己和清茹是一起从孤儿院长大的,从小东西就不够吃,清茹瘦瘦小小的,谁都抢不过,她叫阿升哥哥,阿升就帮她抢吃的。”

    程月萤声音一片涩然,“他跟我说过……我以为都是假的。”

    “阿升跟你说过吗?”刘翰东有些意外,“那他有没有说后来的事情,后来有人看清茹乖巧,想要领养她。阿升舍不得,从中使了坏,后来听到清茹跟院长哭着说想读书,阿升觉得没法面对她,就从孤儿院跑了。”

    故事在这里有了岔路口。

    人总是习惯美化自己,即使是日记也不可信。

    程月萤想起程誉升说的话,他说自己先被领养,越清茹舍不得他,所以他没走,长大后打工挣钱供她读完大学。

    她感觉到一股荒谬的笑意,“清茹……我妈知道这件事情吗?”

    “应该不知道吧,”刘翰东摇摇头,“她还把阿升当成小时候帮自己的小哥哥,想对他好,但是越这样,阿升可能越愧疚吧,就想推她走。”

    “但是后来,”说到这刘翰东的眉头皱了起来:“后来他就变了。”

    程月萤心口一颤。

    刘翰东的指尖在茶杯沿轻轻摩挲着,像是在整理模糊的记忆,“起初他也还老实,挣了点钱就给我买根好烟,年轻人学东西快,还帮我照看账本。但我记得很清楚,有一天,他突然跟我说想出去‘跑点别的’。我问他跑什么,他支支吾吾不肯说。我心里就开始犯嘀咕。”

    “后来呢?”梁灼插了一句。

    “后来阿升选了一条更快的路,同行告诉我说,在珠宝交易所那边看到他混得挺熟。”刘翰东顿了顿,“那会儿交易所才刚成立没几年,很多东西还不规范。有些内地人拿着黑钱急着洗白。买金器、宝石,再通过珠宝拍卖或回购渠道转换成港币或外币,绕开审查。阿升不知怎的搭上了线,赚到了第一笔大钱。”

    说到这,他眉眼里有些难掩的惋惜与担忧,“我劝过他,我说这路不好走,你一个毛头小子,懂什么叫洗钱吗?那不是你能碰的。他表面答应得好,转头就不见了人,嘴上叫我一声师父,心里早就飞远了。”

    程月萤低着头,手指紧紧绞着衣角,嘴唇发白:“然后他开始和我妈妈交往,对吗?”

    “是啊。”刘翰东点头,“刚开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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