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的锚
    交握片刻,梁灼冰冷的手渐渐温热起来,热意往程月萤的掌心一点点传递。她没有抽开手,反而把指节扣得更紧了些。

    他们拖着手,在陌生城市的街头漫步。

    这座城市的忙碌程度与北京不相上下,行色匆匆的人们撑着伞从他们身边擦肩而过,而他们却仿佛不在这世间既定的、繁忙的时间轴上,只存在于某种平行的、独属于彼此的维度中。

    他们走进路边一家临街的小咖啡馆,点了两杯拿铁。暖黄的灯光打下来,吧台后是磨豆的声响和咖啡机蒸汽的咝咝声。玻璃窗外是斑驳雨影,玻璃窗内是他们肩并着肩等候咖啡的身影。

    “阿彦和我说,”程月萤因为刚刚提过方彦,一下子想到被她放进角落的记忆,“你给她看的锁屏,是我的自拍照?”

    梁灼偏过头,微微扬了下眉,像是早就在等着她开口问。

    “我不喜欢拍照,”程月萤皱着眉想了想,“不记得有拍过单人的自拍。”

    梁灼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亮了推到她面前,语气幽幽地翻旧账:“不喜欢拍照?那为什么之前去深城的时候要拉着我一起拍游客照,难道是因为要走,给我留个念想?”

    程月萤一时语塞,她自知理亏,装作无事发生地低头去看手机的壁纸。

    照片上是她青涩的一张脸,眼神没看镜头,而是望着镜头旁边的某个方向,神色懵懵的,鼻梁上有一道不太明显的红痕,看起来可怜巴巴。

    她看着照片上那条烟灰色的裙子,瞪大了眼睛抬起头,“这是……”

    “嗯。”梁灼收回手机,“是你告诉我,你叫‘月萤’的那天。”

    程月萤当然记得那天。

    她误打误撞地听到别人向梁灼告白,提着裙摆想要仓皇离开时——

    撞进他的怀里。

    “可我不记得有拍过照,”程月萤皱着眉努力回想,“我记得你把手机前置打开,提醒我的妆花掉了……”

    “然后我截了图。”梁灼对送来咖啡的服务生低声道谢,然后转过头继续说:“因为觉得你很可爱。”

    他语气平静,没有调笑意味,像是在陈述无需论证的客观事实,带着一种直球式的认真与温柔。

    程月萤惊讶于他的坦诚,她摇头轻笑,嘴角却忍不住翘起,学他的语气问:“那个时候就喜欢我吗?”

    “对。”梁灼答得斩钉截铁。

    一句话而已,却让空气忽然静下来。

    雨还在落,咖啡机还在运转,在周遭舒缓的白噪音中,程月萤觉得心脏被轻轻握了一下。

    -

    这场雨一直下到了夜里。

    因为下雨而特意“备降”杭市的人,自然也不会在雨中离开。

    程月萤下班的时候没有和江岑一起回出差订的酒店,而是上了梁灼来接她的车。

    穿过雨中夜游西湖的熙攘人群和热闹的商圈,一下车,就迈进了一个安静的世外桃源。

    酒店是临湖的,一进入庭院就有种静谧的江南古意,庭院深深,树影苍翠,雨意浓重。门口一排古柏,枝叶低垂,在雨中摇曳。石板小径被雨水打湿,反射着灯火通明的廊灯光晕。

    酒店迎宾过来撑了伞迎人,程月萤刚踏出车门,迎面就是一片雨雾,她却抬起头,在那一瞬看见站在檐下的人。

    梁灼穿着衬衫,领口敞开几分,灯光从上方倾泻而下,将他的轮廓从昏影中勾勒出来,衬得那张脸在雨夜里冷白而清隽。

    他好像等了许久,低头正在擦被溅湿的腕表,在听见动静时抬起头来,伞沿被他抬高,灯光透过雨幕,在他的睫毛上铺了一层柔光。

    梁灼对她笑了。

    程月萤怔了一下。

    “回神。”梁灼声音低低的,从雨里穿过来,“看我看傻了?”

    程月萤回过神,嘴角轻轻翘起,没有回答,只迈步向前。

    程月萤刚一走近,梁灼就把她从迎宾的伞下接到自己身边,接过她的包,手自然地揽上她的腰,带着她进旁边的一处院落。

    石阶被雨水洗得泛出浅光,独立院落的门廊厚重,地面铺着深色的木纹石材,墙上挂着水墨字画,矮几上点着檀香味的线香,厅里陈设精致而低调,像旧时江南的富庶人家。

    “就住一晚而已,”程月萤环视四周,声音里带着调侃:“你好夸张。”

    “我哥的酒店,”梁灼收了伞,把她的外套搭到衣架上,“他太太是演员,我哥总担心她外出参加活动住酒店的时候会不会被人打扰、会不会泄露信息,思索半天索性自己投资,我也占点股份。”

    “你们家的人还真是一脉相承的……”程月萤没忍住笑了。

    “一脉相承的什么?”梁灼看着她,笑着问:“你不说,我就当成是夸奖了。”

    “好啦,是夸奖。”程月萤摆摆手。

    手机震动了两下,是方彦的来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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