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磨敏锐地在我即将发动攻击前关上了手机。
讲台上,老师教授着吉他谱该怎么看,持琴姿势以及音符对应的位置。
我有样学样地把右腿放在左腿上,庄重地呵护着我的吉他。
研磨轻握我的右手腕:“放松点。”
我努力地放松。
他松开手,叫我看着他,他娴熟地摆好姿势,手腕弓起,像轻盈的弧线。
我哀怨:“明明都是第一次学吉他,你为什么这么熟练。”
“什么奇怪的台词。”他说,“我之前自学过一点。”
“我居然不知道。”
“千流又不是一直都在。”他解释,“之前喜欢的游戏周年庆,一时兴起就自学了一下吉他去投稿。”
明明很简单的词语,凑在一起却那么难以理解。
[一时兴起][自学][投稿]。
“速速交出你的YouTube账号。”
“下次一定。”
研磨遮遮掩掩的样子反而让我愈发好奇。
讲台上的老师宣布进入自主练习的环节,研磨见势转移话题:“我弹一首曲子给你听,怎么样?”
拜托,我是那么容易被转移话题的人吗。
我把椅子摆正,朝向研磨,举手:“我可以点歌吗!”
扒研磨YouTube马甲的事情下次再说吧。
“别点太难的,我的水平真的不高。”他谦虚地说着。
由于是完完全全的初学者,本人难以分辨吉他曲目的难度。
“弹唱的不行。”研磨预判了我的曲目,无奈我只好重新再想。
“《Distance》怎么样?”
我打开手机,搜索着它的曲谱,还未点开网页,耳边清脆的泛音像荡开涟漪的湖面。
他低垂着头,指尖翩然跃动。
我听着静悄悄流淌的弦音,钟表被拨回不远的夏天。
坐在东京的列车上,耳机好像也碰巧循环到了这首歌,空气中蒸腾的热气让世界看起来像模糊的虚影,水雾慢慢地爬上玻璃窗。
我指尖轻点玻璃窗,难以触碰到外面的水雾,也写不了什么字,于是收回手。
“研磨也喜欢这首歌吗?”
他点头:“碰巧练过。”
我表情严肃:“过分谦虚可不好哦。”
“明明弹得超好听!”
他轻拂吉他:“只有千流这么觉得吧。”
“NONONO,boy。”
真是的,我转头看向高桥老师,这美式英语的腔调又是怎么一回事。
“就算是老师出马,这首歌恐怕弹得也不如你哦。”
我和研磨一声不吭地注视着语气浮夸的高桥老师,他一时尴尬,轻声跟我们说:“快问问我为什么。”
我忍住笑意:“究竟是为什么呢,老师。”
“因为音乐,除了技巧,还要付诸感情。”他的眼睛滴溜溜地在我和研磨之间打转,“这位同学,你是哪里人?”
“来自中国。”
他打了个响指:“这就对了。”
“这首歌,是弹给喜欢的人听的吧,所谓distance,就是距离。”
“你喜欢的人现在在哪里呢?”他看向研磨。
“身边。”他毫不犹豫地回答。
高桥老师雀跃地合掌:“Good job。”
他迈着轻快的脚步离开了。
被高桥老师一打岔,原先想着的事情都消失地无影无踪了。
我抱起吉他,潦草地拨弄了几个音,断断续续的音符算不上曲调,只是那首歌开头的音符。
“喂,研磨。”
“嗯?”
“我喜欢的人也在身边。”我垂着脑袋,继续弹奏着不成曲调的歌。
他也陪我像初学者一样,笨拙地弹奏着。
在“嗡嗡嗡”的声音萦绕在我们身侧接近三分钟后,我终于笑着停手。
“像苍蝇在叫。”
我们这边俨然成为了老师都不敢涉足的嘈杂领域。
研磨拉近椅子:“我来教你弹吧。”
蔚蓝色的吉他总算跌跌撞撞地摸到了音乐的旋律。
*
吉他实在是费手的乐器,我看着手指上的红印:“一直练是不是会长茧?”
我扒拉来研磨的手,比起弹吉他的茧,还是打排球留下的茧更加分明,不过它们现在都有些模糊了。
总觉得有闪烁的光点扫过我的眼睛,我向前看,是前座爆炸头的摇滚男孩,他戴着碎钻的耳钉。
我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耳垂,因为一直很怕疼,所以上大学了也没有打耳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