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春
门,回到自己房间,对着满屏的疑问,只哑声说了句“家里有事”,便继续了直播。

    两人都又要忙的事情,木羽笙负责最后的收尾,禾真则努力赶上直播进度,可期末周的考试又让她们有些心力交瘁。工科专业经常三天考四门,这让她们不得不又开始通宵,一直到比赛前三天。

    刚考完最后一门的思政课,木羽笙松了口气。

    手机屏幕亮起,“妈妈”两个字跃入眼帘。木羽笙指尖顿了顿,没有像过去那样先深吸一口气做心理建设,只是很自然地划开了接听键。

    “喂,妈。”

    “笙笙啊!”李香羽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小镇午后特有的、略显空旷的回音,背景里还能听到隐约的锅铲碰撞声,“吃饭了没?”

    “刚和禾真吃完食堂。”木羽笙的声音很平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弛。她靠在实验室走廊的窗边,看着楼下的香樟树,这种树在北方的冬天里也能枝繁叶茂。

    “哦哦,食堂好,方便。”李香羽应着,接着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分享欲,又努力显得平常,“妈今天包了饺子,荠菜猪肉馅儿的,你小时候最爱吃的那个味儿!自己种的荠菜,可嫩了!”

    “嗯,听着就好吃。”木羽笙轻声回应,嘴角微微弯起。她能想象母亲在厨房忙碌的样子,带着一种不再那么紧绷的、专注于生活本身的踏实感。

    短暂的沉默,电话那头只有锅铲的轻响和油锅滋滋的声音。没有过去那种令人窒息的追问,也没有神经质的担忧溢出。

    “笙笙……”李香羽的声音再次响起,音量低了些,带着点犹豫,“你上次说……那个大比赛,快到最后了?”

    “嗯,后天决赛答辩。”

    “哦……后天啊……”李香羽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木羽笙几乎能预感到下一句会是“别太紧张”、“一定要好好表现”、“妈等你拿奖”之类的高压叮嘱。她握着手机的手指下意识地微微收紧。

    然而,预想中的话并没有出现。

    “……也别太累着自己。”李香羽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生疏却真切的关切,像一阵小心翼翼的微风,“该歇就歇会儿。身体……身体最要紧。”

    木羽笙怔住了。窗外的阳光透过香樟树叶,在她手背上投下摇曳的光斑。那句“别太累着自己”、“身体最要紧”,轻飘飘的,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小石子,漾开一圈温柔的涟漪。不再是沉重的期望枷锁,而是一份迟来的、带着笨拙学习的关怀。

    “嗯,我知道,妈。”木羽笙的声音软了下来,比刚才更柔和,“你也注意身体,新工作别太拼。”

    “哎,妈知道!妈好着呢!”李香羽的声音立刻轻快了些,带着被关心的满足,背景的炒菜声也更响亮了点,“那你忙吧,妈这饺子快下锅了!挂了挂了!”

    “好,妈再见。”

    电话挂断,忙音响起。木羽笙握着手机,在走廊的窗边又站了一会儿。初夏微暖的风拂过脸颊,带着香樟树叶清新的气息。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的字样,心里没有过去的沉重或无奈,只有一种淡淡的、如同被微风拂过的平静。

    没有惊天动地的和解宣言,没有泪流满面的互诉衷肠。只有一通关于饺子、关于比赛、关于“别太累”的寻常电话。但正是这份寻常里的克制和细微改变,像一缕微弱却坚韧的线,悄然缝合着过往的裂痕。

    决赛日,会场座无虚席,气氛肃穆。巨大的压力如同实质般压在每个人肩上。轮到他们团队上台时,木羽笙作为核心算法和部分演示的主讲人,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下意识地投向台下某个固定的位置。

    禾真坐在那里,没有笑容,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标枪。她的目光穿过人群,牢牢锁定在木羽笙身上,沉静、坚定,带着一种穿透一切的力量。没有言语,没有手势,只有那眼神——一种无声的宣告:“我在这里,看着你。”

    奇迹般的,木羽笙狂跳的心在那目光的注视下,一点点平复下来。那些盘踞在脑海里的“万一”、“搞砸了”、“不够好”的焦虑虫子,仿佛被那目光灼烧殆尽。

    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响起,清亮、平稳,逻辑清晰得如同她最完美的论文。她流畅地阐述着算法核心,冷静地应对评委刁钻的提问,精准地完成了现场演示。那一刻,她不再是那个被创伤和焦虑撕扯的易碎品,而是重新成为了那个在辩论场上冷静犀利、在实验室里一丝不苟的木羽笙——一个更加坚韧、更加完整的木羽笙。

    当最终答辩结束的提示音响起,木羽笙走下台,后背已被冷汗浸湿。禾真立刻迎了上来,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握了一下她冰凉的手。那掌心传来的温热和力量,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

    结果公布尚需时间。两人走到会场外的露台透气。

    一月底的寒风凛冽,却吹不散心头的灼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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