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羽笙换上正装,坐在摆有自己名牌的位置上,她已经将自己的稿子背了下来,摆在桌上的是一张白纸和一支笔,用于记录。
身边坐着的一位组员有些坐立不安,看她平静的表现,悄声问她:“木姐,你是怎么保持冷静的啊?我现在好紧张。”
“其实观众很少听我们说什么的,”木羽笙安慰他,“只要对着稿子念完,就可以了。你多参加几次就明白了。”
虽然这么说着,在学弟转头后,木羽笙的手依然放在自己的腿上,指尖按进肉里,她开始反胃、恶心。她知道这只是一个普通比赛,依然紧张得不行,必须做好的念头让她无法正常面对任何一场有评分机制的考试。所以每次考试、比赛她都会反胃,手脚冰凉。但这些都不能表现出来,她也不能紧张,至少在他人看来,她要很优秀才行。
主持人热情说完开场白后,正式宣布:“正方一辩请木羽笙同学进行立论陈词。”
掌声响起。木羽笙站起身,脊背挺直,通宵未眠的疲惫、身体不适和药物带来的虚浮感被她强行锁在身体深处,必须优秀的念头压过了身体的警报。因为过度紧张导致的视野中出现黑点,被她迅速用意志力驱散。
她撑了一下桌面,又放开,以一个游刃有余的样子开始陈述她的立论。
“主席,评委,对方辩友,大家好。我方观点是:逃避是一种保护……”
声音清亮、平稳,带着一种经过精确打磨的冷静。稿纸上的每一个字都像刻在视网膜上,逻辑链条清晰、论据扎实、语言凝练。她流畅地阐述着“情绪缓冲带”、“避免语言暴力升级”、“为理性回归创造条件”的核心论点,语速适中,重点突出。
很顺利。
自由辩论环节,战况激烈。反方步步紧逼,抛出“冷暴力”、“责任缺失”的尖锐质询。木羽笙的队友一时语塞。木羽笙立刻接住话头,她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辩论场上特有的、冷静的锋芒:
“对方辩友混淆了‘暂时抽离’与‘永久放弃’的概念。我方从未否认沟通的最终必要性。我们所强调的,是在情绪风暴中心,当言语可能变成利刃时,按下暂停键恰恰是对关系的珍视,是为了最终能进行有效而非互相伤害的沟通。请问对方辩友,在您极度愤怒、口不择言的瞬间,您能保证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是出于理性而非伤害吗?”
反驳精准有力,瞬间扭转了场上的气势。队友投来感激的目光。木羽笙微微颔首,脸上是一层无懈可击的平静面具。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次开口,每一次反驳,都在消耗着体内仅存的能量。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像要挣脱束缚。
自由辩论的硝烟渐渐散去。正方凭借木羽笙在关键节点的几次精准拦截和反击,以及扎实的立论基础,牢牢掌控着场上局势。反方虽攻势凌厉,但始终未能撕开正方的核心逻辑防线。评委们交换着眼神,流露出对正方整体表现的认可。
主席台宣布:“现在进入观众提问环节。每位观众限提一个问题,请简短明了。有问题的观众请举手。”
台下举起几只手。主席点了一位后排的男生,问题关于“逃避时限的界定”,木羽笙的队友流畅解答。接着是一位女生,询问“逃避与冷处理的区别”,另一位队友也给出了清晰回应。
木羽笙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了一丝。流程即将结束,胜利在望。她甚至能感觉到队友们压抑着的兴奋。只需再平稳度过最后几分钟……
就在这时,礼堂侧后方,一只手臂平静而有力地举了起来。姿态并不急切,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主席的目光扫过:“好,请那位穿黑色外套的同学提问。”
礼堂的灯光并不明亮,但木羽笙几乎在主席话音落下的瞬间,就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身影。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木羽笙握着话筒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指节瞬间泛白。喉咙深处猛地一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禾真那张平静无波的脸,池塘边那句冰冷的质问——“你总是这样,遇到事情就想跑,连个像样的解释都吝啬给吗?”——如同魔咒般在她脑海里轰然炸响。
白色上衣,黑色工装裤,随意地坐在角落的位置——禾真。她不知何时进来的,又在那里坐了多久。此刻,她缓缓站起身,没有看主席,目光像两道冰冷的探针,穿透人群,直直锁定了发言席上的木羽笙。
整个礼堂似乎安静了一瞬。禾真的气场太过独特,带着一种与学术辩论场格格不入的冷冽和压迫感。
禾真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透过麦克风传遍礼堂,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我想请问,正方一辩,木羽笙同学。”
她甚至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