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木羽笙低低应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是拿出自己的课本和笔,指尖习惯性地摸索着笔杆。
“唉,你不知道,”林思乔一边奋笔疾书地“借鉴”,一边开始新一轮的倾诉,“我家那个氛围啊,简直了,最近又低气压,烦死了。”
木羽笙握着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垂着眼,看着摊开的书页,声音很轻地问:“……没事吧?”
林思乔刚好抄完最后一题,把本子还给木羽笙,顺势就趴在了她旁边的桌子上,凑得更近,脸上写满了苦恼:“我跟你说啊,就前天!我跟我妈提了一嘴,说想趁着小长假和同学出去旅游放松一下。好家伙,直接炸了!说什么‘你自己出去我和你爸怎么放心?’、‘外面多乱啊!’、‘一天天就知道在外面玩,心思不放在学习上!’巴拉巴拉一大堆……”她模仿着母亲的语气,“烦都烦死了!”
“一个人吗?”木羽笙下意识地问,目光依旧落在书上,仿佛那些文字能给她一个安全的落脚点。她从未旅过游,费用是横亘在她面前难以逾越的鸿沟。
“当然不是啦!”林思乔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开心和烦恼,“其实还有我对象……但我哪儿敢跟他们说啊!说了更要命!”
她叹了口气,侧头认真打量了一下木羽笙沉静的侧脸,语气里带着由衷的羡慕,“还是你好啊羽笙……成绩顶尖,人又可爱,社团、比赛、学生任职、奖学金……样样拿得出手。你家里肯定特别开明,对你特别放心,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吧?”她的话语里充满了对另一种自由人生的想象。
木羽笙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泛白。她没有回答林思乔的问题,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离上课还有十几分钟,教室里渐渐喧闹起来。林思乔还在继续她的抱怨:“我就不明白了,我都成年了,就想和对象旅个游放松一下怎么了?这都不行,管得也太宽了!”
木羽笙想着方法,说:“可以试试兼职攒钱,或者用节省下来的生活费,证明你有能力自己出门?他们可能只是担心你。”
“我也不是说想怎么样,”林思乔显然没听进去,或者说根本没在意木羽笙的建议和回答,她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而且你知道吗?前几天我补考没过的事被他们知道了,又是一顿数落,说什么‘不好好学’、‘心思不在正道上’……压力山大啊!”她夸张地揉着太阳穴,“羽笙你肯定没这种烦恼,学霸的世界我不懂。”
“如果很难的话,好好复习,或者来问我,如果我会的话。”木羽笙停顿了一下,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和自嘲,“而且……我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这句微弱的声音,却像点燃了林思乔某种敏感神经。她猛地抬起头,眉头紧锁,语气突然带上了一丝被冒犯的急躁和委屈:“哎,你说得轻松,你能学好不代表别人也能学好啊!不是有句话叫‘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吗?我跟你说我的痛苦,你觉得这件事好像无关紧要,觉得我小题大做,但对于我来说,这就是天大的痛苦!人要学会换位思考啊!而且——”她有些激动,“痛苦是可以拿来比较的吗?!我的痛苦和你的痛苦,难道不是一样的痛苦吗?!你也可以跟我说说你的烦恼啊!”
林思乔说完,才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冲,看着木羽笙骤然变得苍白、更加沉默、甚至微微向另一侧偏过头的侧脸,愣了一下,语气软了下来,带着点尴尬和试探:“呃……羽笙?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痛苦和痛苦是一样的,都很难受……你也可以跟我说的……”
“老师来了。”木羽笙将目光投降讲台,指尖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带来一丝熟悉的、扭曲的清明。
林思乔讪讪地坐直身体,没再说话,只是时不时担忧地看一眼身边异常沉默的木羽笙。
下课铃响,木羽笙收拾东西的动作比平时更快。刚走出教室,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是林思乔的消息。
【林思乔(同学):羽笙,你没生气吧?刚才我有点激动了……(委屈.jpg) 你说得对,痛苦不能比较。我就是最近太烦了,乱说话。你说的有道理。】
木羽笙看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几秒,最终只是极其简单地回复:
【没事。你说的有道理。】
几乎是下一秒,消息又跳了出来:
【林思乔(同学):那就好!吓死我了!那我以后还可以找你说话吗?(可爱.jpg)】
木羽笙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疲惫感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需要安静,需要独处,需要逃离这无休止的“被需要”。但“拒绝”的念头刚升起,随之而来的“如果拒绝她会不会难受?”、“我是不是伤害到她了?”的想法冒出,最终,她发:
【可以。】
很快,屏幕上跳出了林思乔的回复,一个灿烂的笑脸表情:
【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