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赫鲁之泪
    帐篷内,带着麦麸和蜂蜜香气的温热蒸汽袅袅升起,驱散着清晨的最后一缕寒意。

    江临用一根削干净的树枝小心拨弄着篝火里温着的那小陶罐麦芽酒,使其受热均匀。旁边摊开的干净叶子上,放着两块刚烤好的、表皮微焦的黑麦面包和一小块乳酪。

    窸窣的声响和食物的香气似乎终于穿透了深沉的睡意。

    欺诈者眼睫颤了颤,不太情愿地睁开眼,意识尚未完全回笼,先是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目光有些茫然地落在正背对着他、专注于陶罐的江临身上。

    “……嗯?”

    江临闻声回头,见他那副睡眼惺忪、头发乱翘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语气却依旧平淡:“醒了?正好,吃的快温好了。”

    欺诈者看着江临摆弄早餐的身影,脸上下意识地又挂起那点习惯性的、略带调侃的笑容,只是嗓音还沙哑着:

    “哟,想不到啊江临同学,一大早这么贤惠?还给我带饭?”

    江临将温好的麦芽酒从火上取下,递到他手边,瞥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开口:“婆婆给的。她还特意嘱咐我……”

    他话语微妙地停顿了一下,看着欺诈者依旧带着点懒散和戏谑的神情,才慢悠悠地补充完:“……说你这孩子看着身子骨还弱,让我‘温柔’点,少‘折腾’你。”

    “噗——咳!咳咳咳!”欺诈者刚灌进去的一口温酒差点全喷出来,呛得满脸通红,猛地一阵咳嗽,方才那点故作镇定的调侃瞬间碎得干干净净,连耳根子都红透了,“婆、婆婆她……她说什么呢?!”

    砚离被他喷了一身,不满地“喵呜”一声闪现到半米开外,绝望大叫“猫脏了猫脏了”“猫不想舔啊啊……”

    江临好整以暇地看着欺诈者手忙脚乱、面红耳赤的样子,仿佛只是陈述了一个客观事实,甚至还略带认同地点了下头:“我觉得婆婆说得很有道理。”

    欺诈者:“……”

    他彻底说不出话了,只能瞪着江临,一张脸涨得通红,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最后几乎是自暴自弃地低下头,猛啃手里的黑麦面包,企图用食物掩盖自己的窘迫。

    江临见好就收,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自己也拿起另一块面包,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待欺诈者脸上的热度稍退,他才端起自己的那份麦芽酒,语气自然地转向了正题:

    “说正事,早上我去见了阿米拉。”

    欺诈者立刻抬起头,虽然眼角还带着点未散尽的红晕,但眼神已经迅速变得专注起来,金色的流光在眼底隐隐浮动:

    “有收获?”

    “嗯。”江临颔首,将早上与阿米拉的对话,特别是关于“信仰”、“神庙”以及阿米拉那异常激烈的反应,清晰而简洁地复述了一遍。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欺诈者目光锐利,之前的窘迫被抛诸脑后,“那座宫殿,绝非单纯的王权象征。哈立德将自己置于一个‘神庙’格局之中,其自诩为‘神’的可能性很大。而阿米拉……”

    江临顿了顿,声音沉凝地接下去:“阿米拉那种近乎本能的激烈否定,反而更证实了这一点。她与哈立德之间,或者说她脸上那个图腾与哈立德的‘神性’之间,一定存在着某种我们尚未知晓的、极其深刻的联系。”

    欺诈者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陶罐粗糙的边缘,眼中金芒流转,陷入了快速的思考。

    “神庙……神明……图腾……”他低声咀嚼着这几个词,猛地抬眼看向江临,“如果哈立德追求的不仅仅是永恒的王权,而是……信仰?或者说,是某种基于‘信仰’力量而存在的更高形态?”

    他的声音因为这个猜想而带上了一丝兴奋与凝重。

    “那么,我们之前所有的方向,或许真的都错了。”

    帐篷内的空气因这个结论而变得沉甸甸的,篝火噼啪声显得格外清晰。

    就在这时,帐篷帘子被猛地一把掀开!

    阿米拉高大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门口,打断了里面的沉思。她甚至忘了礼节性的招呼,脸色苍白,呼吸有些急促。

    她的目光急切地扫过帐内的两人,最终定格在他们身上。

    “外乡人,”她的声音有些干涩发紧,一只手无意识地按着自己的太阳穴,“你早上问我的那些关于信仰和神庙的问题……”

    阿米拉似乎不知该如何描述,眉头紧紧锁着,显得非常痛苦:“从你离开后,我的脑子里就开始不断闪过一些东西……一些画面……很陌生,绝不是我的记忆!我不知道它们从哪里来的……”

    欺诈者和江临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欺诈者立刻站起身,示意阿米拉进来坐下,语气放缓,带着一种引导性的温和:“别急,首领,慢慢说,你看到了什么?”

    阿米拉深吸一口气,努力组织着语言:“一个穿着奇怪的女人,那好像是我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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