秉烛夜谈
的沉默,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

    江临最先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阿米拉首领,我们需要了解更多。关于以往像我们一样的‘玩家’,他们留下了什么?关于第四天的‘清洗’,具体会发生什么?我们需要确切的信息来评估现状。”

    阿米拉点了点头,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些问题。“跟我来。”

    她领着三人走出帐篷,来到山谷一侧被严格看守的区域。这里更像一个简陋的工坊,空气中弥漫着硫磺、金属和煤炭的味道。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并排摆放的几尊黝黑的庞然大物——那正是昨夜轰击宫殿的火炮。

    它们的造型原始而粗犷,由厚重的铁箍加固着粗糙铸造的炮管,甚至能看到手工锻打的痕迹,与江临认知中任何时代的制式火炮都相去甚远,透着一股粗野而实用的力量感。

    “这就是‘玩家’留下的痕迹之一。”阿米拉用手拍了拍冰冷粗糙的炮身,发出沉闷的响声,“不是你们带来的那种神奇造物。是几批之前的‘玩家’,他们有的懂这些知识,带着我们的人,找到了矿脉,建起了小高炉,一遍遍试验,失败了很多次……才最终造出了它们。”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火炮,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感伤与敬意:“不只是这些火器。我们现在的城墙垒砌法、更好的炼铁技术、甚至一些对抗死域侵蚀的草药配方……很多很多,都离不开不同时期‘玩家’的帮助。‘余烬’能存在至今,铭记并感谢每一位伸出过援手的‘外乡人’。”

    江临仔细审视着那些火炮和旁边堆放的、造型粗糙的□□,甚至能看到部分弹体上刻着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咒文。

    他冰冷的神情稍稍缓和了一些。这些实实在在的、需要漫长时间积累的工业痕迹,比任何话语都更有说服力。这确实是一个长期抗争的组织,而玩家也确实在此留下了无法磨灭的、积极的印记。

    “哈立德他知道这些吗?”欺诈者忽然问道,手指轻轻滑过炮身上一道深刻的划痕。

    “他当然知道。”阿米拉嘴角勾起一丝讥讽,“但他傲慢得从不放在眼里。在他眼中,这些都是无关痛痒的挣扎,是虫子被踩死前发出的噪音。他享受这种过程,却绝不会采纳任何来自‘玩家’的建议或改变。他收集你们的道具,就像收藏家收藏蝴蝶标本,只为占有,从不理解,也绝不使用。”

    她看向江临,回答他第二个问题:“至于第四天的大清洗,哈立德的目标确实是清除你们这些‘玩家’。不死军团会倾巢而出,浓雾会加速推进,吞噬一切活物。但是……”

    她顿了一下,眼中也浮现出一丝困惑:“但是这个暴君的行为……并非每次都完全一致。他的情绪多变,像个最恶劣的戏弄者。若是某个玩家特别骁勇善战,或者足智多谋,他可能不知什么时候会突然生出‘欣赏’,突然退兵,然后放其活过七天。”

    “也有玩家,一开始就选择向他效忠,献上道具或谄媚,其中极少数确实因为取悦了他而得以幸存。但更多的人,无论选择哪条路,最终都化为了死域的养料。没有人能真正看透他那疯狂念头下的标准。唯一确定的是,他的‘愉悦’是你们生存的关键,而他的‘愉悦’无人可以预测。”

    欺诈者眼底的金芒微微闪动,他抓住了最关键的信息:“也就是说,理论上,存在不通过反抗,而是通过别的方式满足他,从而活下来的可能?”

    “理论上是。”阿米拉坦诚道,“但那是概率最低、最屈辱,也最危险的道路。将生存寄托于一个疯子的无常喜怒上。历史上,选择那条路并成功的人,寥寥无几。”

    她看着陷入沉思的三人,尤其是眼神不断闪烁、显然在飞速计算着各种可能性的欺诈者,缓缓说道:“语言是苍白的。哈立德的反复无常,死域的恐怖,抵抗的意义……我说得再多,也不如你们亲身经历一次。”

    她转过身,目光锐利地扫过他们:“今天,我们有一支小队要前往死域边缘,摧毁一个刚刚形成的幻境节点,延缓浓雾的扩张。如果你们想真正了解你们的敌人,而不是活在猜测和恐惧里——那就拿起武器,跟我一起来。”

    “用你们的眼睛去看,用你们的身体去感受。然后,再决定你们究竟要选择哪条路。”

    “正有此意”江临站起身道,“不过在此之前,我还需要做个实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