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老张浑浊的眼珠在昏暗中艰难地转动,目光扫过笼内一张张或惊恐、或茫然、或麻木的脸,最后定格在江临写满执拗与冷峻的眉眼上。
他的嘴角极其缓慢地、极其费力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小子……你想多了。”他顿了顿,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它们怕的……不是我们。”
他喉咙里发出破旧风箱般的嗬嗬声,仿佛下一个词有千斤重。
“它们怕的……是‘人类’。”
“‘人类’?”
江临下意识地重复,这个他习以为常的自我认知,从这个老人口中说出来,却带着一种全然陌生的、宏大而恐怖的意味。
“对,‘人类’。”接话的是眼镜男,他推了推镜架,声音冷静地近乎残酷,“很久很久以前,这个宇宙里,存在着一个名为‘人类’的文明。”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像是在吟诵古老的挽歌。
“他们拥有我们无法想象的力量,他们可以驱使巨大而冰冷的战争机器行走在星辰之间……光芒所至,万族臣服。”
很久很久以前?
江临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发冷,他近乎是下意识地发问:“那现在呢?”
“傻小子,”花裙女发出闷闷的嗤笑,“人类自然是早就灭绝了。”
江临定定地看向这个神经质的女子,仿佛第一次仔细观察她一般。
她刚刚一直没有张开嘴。
那么,是谁在说话?
看到江临惊疑不定的神情,花裙女发出吃吃的笑声,她的表情,或者说整个上半身变得僵硬,腹部横着裂开,呈现一张嘴的形状,发出男女莫辨的声音:
“小子,这里没有别人,不用那么入戏。”
“我的拟态,漂亮吗?”
花裙女腹部的嘴开合着,发出扭曲的声音,那双依旧维持着人形的眼睛,却带着非人的戏谑,牢牢锁定了江临。
江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胃里一阵翻涌。他几乎能闻到从那张嘴里透出的、迥异于人类的腥气。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恐惧和荒谬感即将淹没他的瞬间,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攥住他的手腕。
那力道大得惊人,江临猝不及防,被拽得一个趔趄,惊呼卡在喉咙里,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下一秒,他撞进一个看似单薄却异常坚实的怀抱里,一条手臂如同铁箍般环过他的肩膀,将他牢牢地、几乎是霸道地圈禁在身前。
“哎呀——”
头顶响起少年清冽又带着一丝懒洋洋笑意的声音,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开玩笑,甚至拖长了点调子,显得人畜无害。
“姐姐,别吓唬我们嘛。”
江临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困住,脸颊被迫抵在少年瘦削却有力的肩颈处,鼻尖萦绕着一股极淡的、与这污浊环境格格不入的冷冽气息。
他脑子懵了一瞬,第一个念头居然是:
这家伙力气怎么这么大?
而且……他好像比看起来要高不少?
少年似乎是为了安抚他,另一只手还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动作显得很自然。
但他的声音依旧带着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对着那腹部开裂的怪物继续说道:
“大家都是倒霉蛋,关在一个笼子里混口饭吃,算是同事了。”他轻笑一声,语调温和,甚至透着点无辜感,“哪有吃同事的道理?多不文明呀,是吧?”
他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然而,被紧紧箍在少年怀里的江临,视线被完全阻挡,他看不到——
在他头顶上方,少年那张苍白俊秀的脸上,自始至终就没有什么温和的笑意。
那双注视着花裙怪物的眼睛,瞳孔不知何时已彻底化为一片冰冷纯粹、不含任何杂质的熔金色!
那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如同注视蝼蚁般的漠然和警告。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流,无声地弥漫开来,精准地压向那个还在展示着恐怖拟态的存在。
花裙女腹部的嘴巴猛地僵住,那戏谑的眼神瞬间被极致的恐惧取代,她(它)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攥住,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在那双熔金瞳孔的冰冷注视下,她腹部那张开裂的、发出怪笑的嘴巴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般,血肉蠕动,飞速闭合、愈合。
脸上晕花的妆容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修正,重新变得“正常”起来,只是速度快得诡异,显得更加不自然。
几乎是在眨眼间,她又变回了那个穿着脏污碎花裙、神经质的人类女子模样,只是脸色惨白如纸,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般的巨大惊恐,死死地低下头,蜷缩起身体,再不敢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