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轻缓,却带着不小的力度。
张远卿身形微顿,正要回头,那只手在他肩上重重按了一下,似在阻止他转头。
紧接着,一个压得极低的声音贴在他耳后响起,与祁珩平日那慵懒又洒脱的语调一般无二:
“嘘,先别出声。是我。”
张远卿心下诧异,但仍依言没有立刻动作。
与此同时,“噗噗——”数声轻响后,廊下与两旁雅间门楣上悬挂的灯笼与廊壁上的烛台,于刹那间齐齐熄灭。
浓墨泼洒般,黑暗瞬间笼罩一切。
“灯全熄了,怎么回事?”
张远卿的语气里透着愈演愈烈的疑惑和不安。
“先别管这些,我有更要紧的事要同你说”
黑暗中,祁珩的声音紧贴着张远卿的右耳响起,气流拂过他后颈。
“玹凌的‘生意’,计划有变。”
“他需立刻单独见你,但暂不能让里面两位知悉。”祁珩语气急促,透露着严肃与紧急。
临时改变计划?这不像是左三的风格。
张远卿心中疑窦丛生,但黑暗完美地掩盖了他脸上疑惑的神情。他低声问道:
“他要在何处见我?”
“你说呢?老地方。”
张远卿心念瞬转,一个模糊的念头升起。他刻意放缓了语调,带着几分不确定:
“既如此紧急……那就是‘水云阁’了?那里更僻静些。”
说着,张远卿指向祁珩左手边那个方向。
话音落下,身后的祁珩似乎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远卿兄,你指错方向了,水云阁在另一边。”
不对,这不是祁珩。
除了左元辰,祁珩称呼其他世家子弟,从来不会称兄道弟。
张远卿在此刻笃定了自己的怀疑。
他正欲开口疾呼:“有细作——”然而一个字还未出口,身后之人似乎早已预料他的反应,捂嘴的动作快如鬼魅,瞬间将他尚未出口的呼喊死死摁灭在黑暗之中。
张远卿用尽全力挣扎时,那把水墨扇从袖间滑落。
“啪嗒。”扇子落地一声脆响。
千问雪早就知道光靠拟声和熄灯骗不了张远卿多久。
软的不行就只能来硬的了。
她自腰间拔出一把匕首,迅速抵在张远卿喉间。
“张公子,劳你带个路……”
就在这时“啊——救命”一声女子短促而惊慌的尖叫从走廊尽处传来,声音充满无助与骇然,旋即像是被人死死捂住了嘴,声音戛然而止。
这……似乎是月娘的声音。
千问雪心道不好。
左元辰便在这时开门走了出来。
一个如珠玉相击,又似春水潺湲的声音,清晰地划破黑暗:
“阁下挟持了我的贵客,是要去哪?”
千问雪隐在黑暗中,抬眸端详了左元辰半刻。
左元辰孤身站在黑暗交叠处,一袭白衣胜雪,一双眸子深如瀚海,似鬼亦像仙。
思及月娘安危,千问雪心生一计。
她并起两指点了张远卿的穴,让他无法挣扎。
随后她挟持着张远卿,一步一步走向左元辰。
“既然左公子怕我伤着贵客,那我也有个折中法子……”
走到左元辰身侧时,千问雪手中的匕首骤然抬起,在黑暗里划过森然弧线,从张远卿喉间移至左元辰颈侧。
千问雪一只手执刃,另一手推开了被点穴的张远卿之后,顺势紧紧抓住左元辰。
“一人换一人,左公子,这个法子如何?”
千问雪紧攥着匕首,冷笑道。
左元辰垂眸看了一眼颈侧的匕首,刀刃极锋利,斜贴着脖颈,触感冰凉。
他轻笑了一声。
“还请阁下先把刀从我颈前挪开,还有……不要一直掐着我的腰。”
千问雪这才意识到自己另一支手抓着的是他的腰,但她也没打算松开。
只听左元辰继续道,语气温和从容,却字字透着冰冷的锋芒:
“阁下若放下刀,我们可以好好谈。若不放,死的只能是你。”
空气倏地死寂一刹。
黑暗中的僵持并未持续太久。
“哟,真热闹啊。”
一个慵懒又带着明显调侃意味的声音,突兀地在走廊上响起。
这个是真的祁珩。
祁珩高颀的身影出现在走廊上,手里举着一盏小灯笼。他身后跟着一队暗卫,其中一人正挟持着月娘。
隔着灯纸,烛火隐隐跳动,模糊勾勒出走廊上的景象:张远卿靠墙一动不动站着,左元辰颈侧横着一柄短刃,千问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