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冷


    “太子监国多年,未有失德,骤然获此重罪,朝野震动,若不彻查,难以服众啊,陛下!”

    “臣附议!请陛下三思!”

    “臣附议!当行三司会审,以正视听!”

    “臣等附议!”

    大殿之内,请命之声此起彼伏。

    越来越多的大臣出列,排在谢雍身后,呼啦啦跪倒了一片。

    既知帝王心冰冷,又见忠良血滚烫。

    千问雪忽然感到眼底有些湿润。

    在东宫的这些年,她端方清正,为国为民,收获贤名无数。如今到了危难之际,亦有人为她振臂一呼。

    皇帝表情复杂,隐在珠旒后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跪倒一片的臣子。

    他精心布下的局,眼看就要被众臣“三司会审”的呼求生生拖入泥潭。

    皇帝冰冷的沉默,太子决绝的无言,众臣执著的坚持,形成了令人窒息的拉锯。

    千问雪抓住这君臣对峙的当口,在脑中迅速思索眼下的微妙局势,以及下一步的对策。

    三司会审一旦推行,真相大白之时,皇帝费心费力构陷废储的算盘便会落空。

    进一步想,如今众臣的力挺显得她这个将废的太子得道多助,皇帝对她的忌惮只会更甚。若此番废储走明棋不成,下一次难保不是暗取她性命的阴招。

    三司会审,于双方而言,都不是长久之计。

    想活命,必先消减皇帝的怀疑忌惮;

    想东山再起,必先觅得韬光养晦的机会。

    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彻底从京师的皇权漩涡中抽身而出,跑得越远越好。

    离开京师又能去哪?

    千问雪凝睇着眼前的殿砖,一瞬间千百个念头划过脑海。

    她想起百年前,也曾有一人,跪过这一片殿砖,并且,活着走出了皇城。

    虽然时移世易,但功高盖主是真,功成身退也是真。

    想到这里,千问雪面上终于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就在此时,一个清朗而冷静的声音,再次从丹陛之下响起。

    “陛下。”

    千问雪抬起了头,目光径直投向丹陛之上那片模糊的帝王身影。

    她的神情依旧平静,双眸乌黑似墨,映着殿内摇曳的烛火,亮得惊人。

    “儿臣自知有负圣恩,罪责难逃。不敢奢求三司冗审,徒耗国帑,更不敢令陛下与诸公为难。”

    “故,儿臣斗胆,请效百年前江南诏旧例!”

    江南诏?

    “江南诏”三字一出,堂上几位老臣骤然变了脸色。

    皇帝前倾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他眯起眼,目光沉沉地锚住方才跪在阶下语出惊人的千问雪,似是在重新审视这个被自己视作弃棋的“儿子”。

    “昔年太祖开国,江左四氏从龙功高,为避君臣嫌隙,联名跪请外放江南,永镇一方!太祖感其忠义,顺水推舟,遂下‘江南诏’:非令不过江,非诏不进京。”

    “儿臣自知德行有亏,难孚众望,深负父皇期许!今斗胆效法先祖,自请出京,远赴淮南就藩!此生愿为父皇守此藩篱,非诏,绝不踏足京畿半步!恳请父皇恩准!”

    说罢,她重重顿首,额头撞击殿砖,发出沉闷响声。再抬头,额上已是一片刺目的红痕。

    千问雪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液体从自己额角涌出,沿着颌骨的轮廓缓缓流下,带着湿润的痛感,滴落在她的颈窝。

    这不是苦肉计,而是在皇帝眼皮底下,将自己这个执棋搏命者,包装成软弱无害的求怜者。

    想来,皇帝应当分得清,一个跪在地上磕破了头“苟且求生”的太子,和盘踞江南百年野心勃勃的江左世家相比,哪个威胁更大。

    皇帝的眼里闪烁着捉摸不定的光芒,他不得不承认,千问雪所求的恰是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既能堵住众臣高喊“三司会审”的嘴,以达易储目的,又能将这碍眼的“贤明”太子推到江左世家的刀刃下自生自灭。

    而他,自可安坐明堂,观鹬蚌相争,收渔翁之利。

    “准。”

    皇帝的声音终于响起,听不出喜怒。

    “百年前,左天枢等四位卿家,为社稷安定,自请外镇,其心可悯,其功可彰。”

    他微微一顿,目光又落在千问雪头顶。

    “千君齐,你既有此心,效法先贤,甘愿为朕分忧,经略南地,朕……亦非铁石心肠。”

    “然你罪责在身,不可不罚。即日起,废去‘千君齐’之太子名位,贬为锐王,食邑三千户,就藩淮南五州。”

    “非诏,永世不得返京!”

    尘埃落定。

    千问雪轻轻松了一口气。

    死局盘活,是她赢了。

    千问雪再次深深叩首,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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