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曹直的便宜!
    翰林院的午后,炭火暖得人昏昏欲睡。沈见微偎着手炉,把一盏温吞的茶喝到见底,眼皮刚粘上,结果主事忽然像从地底冒出来似的,板着脸推门而入。

    “沈编修,去小值房一趟。”

    沈见微一个激灵弹起来,腰板挺得笔直。

    【妈耶!吓死我了!这周扒皮是猫转世的吗?走路都不带响的!完了完了,他看到我打盹没?冷不丁叫我……别是又要挨训吧?我昨天递茶的时候手没抖吧?前天誊得文书也核对三遍了……老天保佑,千万别是哪儿又捅娄子了!】

    她心惊胆战地跟着主事往值房里挪,脑子里像走马灯似的把最近几天的差事翻了个底朝天,连给主事挪砚台时有没有沾上墨点子都想了一遍。

    小值房的门一推开,里面站着个熟悉的玄青色背影,身姿笔挺,是曹直。

    【???不是吧!周扒皮嫌一个人骂不过瘾,还摇人了?!把曹直这尊冷面神都请来双骂?我这张老脸……不对,小脸,也经不起两位大佬混合双批啊!】

    【吾命休矣!哥哥哥救救我!】

    她腿肚子有点转筋,逃跑的念头还没成型,主事已经语速飞快地丢下任务,“下月初需颁布赦文,内容多、限期紧。由曹编修执笔,沈编修协助,三日之内交出初稿。”

    沈见微懵了。曹直那边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只稳稳一颔首,仿佛这件事对他来说和计划今天晚膳吃什么差不多轻松。

    【啊?我???主事大人你清醒一点啊?看清我是谁没?沈编修!就是那个干啥啥不行,闯祸第一名的沈编修啊!你老人家是糊涂了吗?】

    【而且我《格式通例》刚背到条目五十七,还背得磕磕绊绊的,曹直那个怪物估计已经能把上百篇诏文倒背如流吧?】

    【神仙大人,这辈子……不不不下辈子能给我申请个曹直那种脑袋吗?不不不,我也没那么贪心,一半我就谢天谢地了!】

    “沈编修,”主事目光在她脸上顿了一下,意有所指,“协作之中,也多看多问,别总是只顾誊抄,你如今也不是新进的了。”

    沈见微僵笑着点头,点头如捣蒜,脊背发凉,脑子却疯狂运转。

    【来了来了!我就知道!什么协理,分明是让曹直当监工,全方位无死角考察我这段时间是不是真的进步了。】

    “下去吧。”主事话音一落,曹直便提起案上的那几份前期素材草案,脚步稳稳目不斜视地向外走去。

    沈见微赶紧追了两步,喉咙发紧,搜肠刮肚想着怎么开这个口才算得体。

    【合作第一步!打招呼!要自然!要诚恳!要体现出我积极协作的态度!】

    她给自己打气。

    结果一张嘴,话就秃噜出去了,“那个……曹编修!我、我那笔墨架坏了……可能得……挪到您边上抄点资料……行、行吗?”

    话一出口,她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啊啊啊啊啊!我在说什么蠢话!笔墨架坏没坏我还能不知道吗?这借口假得三岁小孩都不信!完了玩了,曹直肯定觉得我脑子有坑,或者更糟,觉得我是故意找借口接近他图谋不轨!他会不会以为我想偷看他稿子?还是想套近乎?天呐!翰林院这柱子看着挺结实的……】

    内心小人已经在疯狂撞墙,预演着被曹直冷眼斥责“荒谬”、“离我远点”的场景。

    曹直脚步一顿,侧过脸,垂眸看她。那目光没什么温度,像是在审视一件可能带来麻烦的物件——比如一个随时打翻墨汁或者引燃纸张的危险源。

    沉默像无形的压力罩下来,沈见微屏住呼吸,感觉心跳都快停了。

    就在她绝望地准备找地缝时,曹直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声音平淡无波,“不吵我就行。”

    【哈???】沈见微脑子嗡的一声,差点以为自己幻听。

    【他答应了???就这么答应了?!曹直!那个据说同僚多问一句都嫌烦、靠近三尺之内就放冷气的曹直?!居然同意让我这个“干啥啥不行”的麻烦精去他旁边待着?!难不成是被鬼附身了?】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难道上次烧给他们的高香真烧出问题了?怪不得最近周扒皮训我次数都少了,连李阴阳那张万年阴阳怪气的脸都对我挤出过一丝笑…嘶……鸡皮疙瘩起来了!】

    【这福气是不是有点太大了?我能沈卿退回去一部分吗?还是原来的配方比较适合我……】

    心里翻江倒海,惊涛骇浪,面上却不敢怠慢。沈见微立刻挤出有一个自认为最“诚恳又乖巧”的笑容,连连点头。“是是是!保证安静!绝对不吵您!”

    【好耶!!!】巨大的惊喜瞬间冲散了刚才的忐忑。

    【虽然搭档是座冰山,但冰山旁边好歹有光啊!总比我一个人摸黑跟《格式通例》死磕强百倍!而且……能靠近曹直身边做事,这算不算……某种程度上的认可?管他呢!他没轰我走就是胜利!天大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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