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建迷信了解一下?


    白天枯坐时,她会对着空气喃喃自语,时而悲戚,时而愤怒,时而像是在与人争辩。

    “…不是我…我没想砸…太重了…太沉了…压得我喘不过气…是它自己飞出去的……”

    内容含糊,但关键词“砸”、“重”、“飞出去”,指向性简直不能更明显。

    容嬷嬷起初是严厉呵斥,“沈编修!莫要胡言乱语!宫中重地,哪来的邪祟!”

    但沈见微充耳不闻,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眼神涣散,行为举止越发怪异。

    她会突然对着空气行礼,口中念念有词,“陛下恕罪…臣不是故意的…那砚台…有灵…它不听使唤…”

    或者面对那面光秃秃的墙壁,露出极其诡异的、讨好的笑容。

    光靠表演还不够。

    沈见微开始制造一些“难以解释”的现象。

    她用藏在袖子里的,磨尖的簪子头,在夜深人静时,悄悄在窗棂内侧不易察觉的地方,刻下一些歪歪扭扭、如同鬼画符般的划痕。

    第二天宫女打扫时“无意”发现,吓得面无人色。

    她利用喝药后短暂的、无人监视的空隙,将自己的一小缕头发和一点撕碎的、沾了墨迹的宣纸,偷偷塞进容嬷嬷每日整理床铺时必然会翻动的枕头夹层。

    当容嬷嬷面无表情地抖开枕头,看到里面夹杂着的“秽物”时,那张万年冰山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裂痕,她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惊疑不定。

    最绝的事,沈见微利用自己对光影的观察,在某个黄昏光纤昏暗、树影婆娑的时刻,故意在容嬷嬷眼前,对着竹林深处某个晃动的影子,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

    “啊——!在那里!白衣服!飘过来了!它冲我笑!!”同时身体猛地向后倒去,“晕厥”在地。她倒下的角度及其刁钻,额头“恰好”撞在矮几的尖角上,瞬间青紫了一片,还渗出了点血丝。

    这一下,效果炸裂!

    容嬷嬷饶是见多识广,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撞邪”和“自残”惊得后退了一步。

    看着地上“昏迷不醒”、额头带血的沈见微,再看看窗外那片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阴森的竹林,一股寒意顺着她的脊椎爬了上来。

    沈见微被抬回床上“救治”。张太医被火速召来,诊脉后眉头拧成了疙瘩,“脉象紊乱,惊悸过度,邪风如体…额上外伤倒是无碍,只是这神思…”

    他欲言又止,看向容嬷嬷的眼神充满了不赞同,“容嬷嬷,静心苑清净,但地处偏僻,竹影森森,引起本就偏重。沈编修本就‘受惊过度’,心神不稳,最易招惹…不干净的东西。你们平日,就没察觉什么异样?”

    容嬷嬷脸色白了白,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隐瞒,将这几日沈见微的“胡言乱语”、发现枕头里的“秽物”、以及刚才那惊悚一幕都低声说了出来,连带着窗棂上的划痕也没漏掉。

    张太医听得倒吸一口凉气,捻着胡须的手都抖了,“秽物缠身,自生异象!这是大凶之兆啊!沈编修这分明是冲撞了及其厉害的阴煞之物!且这煞气怨念深重,似乎…与金石重器有关?”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皇宫中心的方向,压低了声音,“容嬷嬷,此时非同小可!沈编修若真在宫中、在您眼皮子底下有个三长两短,还是因这等…不详之事…你我项上事小,恐牵连甚广,更恐…惊扰了圣驾安宁啊!”

    “惊扰圣驾安宁”六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容嬷嬷心上!她积年深宫,最明白这四个字的分量!沈见微可以“病弱”,可以“静养”、甚至可以“意外”身亡,但绝对不能是因为“邪祟作祟”、“阴煞缠身”这种理由死在宫中!

    尤其这“阴煞”还隐隐指向皇帝御赐之物!这样是传出去,甚至影响到皇帝本人…她容氏九族的脑袋都不够砍的!

    容嬷嬷那张刻板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看向床上“昏迷”中依旧眉头紧锁、偶尔还痛苦呻吟一下的沈见微,眼神不再是冰冷的监视,而是充满了惊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

    沈编修啊沈编修,您可千万千万不能有事!更不能是这种“事”啊!

    容嬷嬷在内心哀嚎。

    她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个看似柔弱可欺的“病秧子”,简直是个烫手至极、随时可能爆炸的“邪祟”山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