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抿了抿唇,眼中似有千言万语,随即化作了一抹释然的笑意。
他抛去了往日的宁静,顺从了心中最纯粹的念想,放开声音朝谢倾珩道:“祝你平安顺遂无忧虑,祝你前程似锦多坦途,祝你春风得意马蹄疾——”
谢倾珩微微一愣,随即笑了起来,他也放开声音道:“御揽,我等你——”
马蹄声起,苏御揽快走出院中,他看着逐渐远去的背影,万般柔情渐渐散去,他静静地远望着、注视着、凝视着,直至连一个黑点都瞧不见,他才缓缓轻喃。
“谢倾珩,一路顺风,长命百岁。”
谢倾珩握着茶杯的手突然一紧,他心头猛地一跳。
那日分别时,御揽分明是特意为他指了这条最近的路。以御揽的性子,既然知道他想早些回京相见,怎会在这种时节给他指这条路?
窗外一道闪电劈开天际,惨白的光打进屋中。
谢倾珩摇头,试图说服自己:或许……御揽只是未注意到时节变化。这个念头刚起,就被他自己狠狠掐灭。
苏御揽心细如发,从未在他的事情上出过半分差错,更别说忽略天气这样明显的纰漏。
“轰隆——!”
惊雷炸响,震得窗棂嗡嗡颤动。
暴雨骤然加剧,豆大的雨点砸在窗台上,透过半开的窗户溅进来,在地上洇出一片不断扩大的水渍。屋后的马匹受惊嘶鸣,铁蹄不安地踢踏着地面,那声响像是踩在谢倾珩心头。
他猛地站起身,被衣摆带倒的木椅发出“砰”的巨响,他却浑然不觉,三步并作两步冲出门去。
楼梯被他踩得咚咚作响,楼下正打盹的小厮被惊醒,抬头就见那位客人面色铁青地冲下来。
“爷!”小厮慌忙拦住他,“外头这雨下得更大了,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退房。”谢倾珩越过他头也不回地扔下两个字,身影已经没入雨幕。斗笠在狂风中被吹得歪斜,他却浑然不顾,大步朝着马厩走去。
“主子,这是苏家现今的账册,请您过目。” 一名仆从打扮的人恭敬地双手呈上一本装帧考究的账册,低着头不敢直视座上之人。
姜明煜懒散地倚在太师椅上,修长的手指随意一抬,接过账本。他漫不经心地翻了几页,“都放那吧,”他头也不抬,声音冷淡,“你可以下去了。”
侍从躬身拱手,正欲退下……
“主子,有人想见您。”门外突然传来通传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
姜明煜指尖一顿,缓缓抬起眼:“什么人?”
“那人据称是……是……”门外的人支支吾吾,声音越来越低。
“啧,”姜明煜合上账本,“是什么?你哑巴了不成?”
门外顿时一静,片刻后,才硬着头皮低声道:“是……是大人的至亲之人。”
姜明煜一愣,他们口中的大人指的是苏御揽,那么他的至亲之人……
屋内霎时陷入死寂。
还没退下的仆从闻言立刻把头埋得更低,门外的人冷汗涔涔,大气都不敢出。
突然——
“砰!”
一只重物狠狠砸在门上,陶瓷爆裂声中夹杂着姜明煜阴冷到极致的声音:“让他滚过来见我!”
门外人浑身一抖,忙不迭应声:“是、是!”随即逃也似地退了下去。
谢倾珩站在厅中,浑身湿透的衣衫不断往下滴水。黑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水珠顺着下颌滑落,在昂贵的地毯上洇开一片深色痕迹。
姜明煜高坐在主位上,指尖轻轻敲击扶手,眼神冰冷地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
“靖西王方才得了数百万两白银,”他勾起一抹讥讽的笑,“竟连一把伞也不舍得买吗?”
谢倾珩对这番嘲讽充耳不闻,“从这里到京城最快的路在哪?”
姜明煜闻言一哂,慢条斯理地站起身,“你在问我?”他一步步走下台阶,停在谢倾珩面前,眼神阴鸷,“你貌似搞错了什么,若非苏御揽这层关系,凭你,在江南连我的面都见不到。”
“我不是来找事的。”谢倾珩抬起眼,漠然地直视姜明煜道。
姜明煜烦躁地一甩袖:“我管你是不是,要问路找别人去!”
谢倾珩纹丝不动。脚下的地毯以他为中心,水渍不断扩散。姜明煜眉头深深皱起,正要发作,却听谢倾珩突然道:“你是这里的地头蛇,定然有其他便捷的通道。”
“有又如何?”姜明煜抱起双臂,冷笑一声,“你觉得我会告诉你?”
“他在拖延我回京的时间。”
姜明煜一愣,“苏御揽?”他猛地想起什么,追问道:“什么叫拖延你的时间?你不是过几日才回去?”
谢倾珩机械地转过头,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