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兀
目如画,神色温柔。

    苏御揽愣了愣神。

    谢倾珩轻声道:“可惜不能和你单独多待会儿。”他的嗓音低而轻,像是夜风裹挟着细雪,悄无声息地钻进心底。

    苏御揽迅速移开视线,喉结微动,什么都没说。他直直往前走了几步,本能地朝着自己房间的方向迈步。

    “御揽。”

    身后突然有人唤他。

    苏御揽下意识停下脚步,转头看去。

    月光如水,倾泻在他身上。此刻的他眼中没有半分往日的疏离,碧色的眸子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透,像是冰封的湖面被月光破开一道裂隙,露出底下柔软的波光,整个人看起来说不出的柔软。

    谢倾珩本来只是突然想叫一下他,可真等人转过身来,看见他这幅模样,心口一痒,像是被羽毛轻轻挠过。

    他看着苏御揽突然道:“我心悦你。”

    夜风忽然停了。

    远处的树影静止不动,虫鸣在这一刻噤声。月光洒在两人之间的青石板上,映出一片银白。

    苏御揽静静地看着他,良久,他才缓缓回道:“我知道。”

    谢倾珩眨了眨眼,没听见般缓缓靠近苏御揽,近到能看清他眼中细碎的月光。他看着苏御揽的眼睛,又说了一句:“我心悦你。”

    苏御揽的睫毛颤了颤,“嗯。”他低低应了一声。

    两个人贴得极近,近到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谢倾珩的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亮,像是盛满了星光,专注地望着他,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一个他 ,只能容下一个他。

    苏御揽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呼吸不自觉地放缓。他看见谢倾珩眼中倒映的自己乱了分寸。

    夜风拂过,带着庭院里若有似无的花香,却吹不散两人之间灼热的气息。

    谢倾珩的视线太过专注,苏御揽下意识想要移开目光,却又被那双盛满情意的眼睛牢牢锁住。

    两人呼吸交缠,谢倾珩叹息似的再次说道:“我心悦你。”

    苏御揽垂眸,长睫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眼中的情绪。他的唇微微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下一刻,他彻底被一片阴影笼罩。还未回过神,唇上便传来一阵温软的触感,轻得像是一片雪花落下,却烫得他心尖发颤。

    苏御揽猛地抬眸,对上谢倾珩的眼睛。那双眼里盛满了温柔的笑意,还带着几分得逞的狡黠。

    心口蓦地一酸,苏御揽推开他,力道不大,却足够让两人分开。

    谢倾珩顺着他的力道退开,一手搭在心口,一手轻轻摩挲着嘴唇,像是在回味。他看着明显怔愣的苏御揽,垂下眼角,眼中带着无尽的温柔,“御揽,我心悦你啊。”

    苏御揽的耳尖一烫,唇上残留的温度几乎要将他的五脏六腑点燃,他无所适从,脑中一片混乱,他似是想说什么,可又想不出说什么,最后仓皇地转身,快步离开。

    谢倾珩快步跟上,两人的影子在月光下交叠,又一触即分。

    他看着苏御揽的背影,缓缓伸出手,又放下,指尖微微蜷起,最终只是无声地笑了笑。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一前一后,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谢倾珩在心中轻叹一口气,睫毛轻轻颤动,将眼底转瞬即逝的落寞掩去,他默默想:“若是你能有一点喜欢我就好了。”

    谢倾珩跟着苏御揽大摇大摆地进入他的寝室,苏御揽见状顿了顿,却并未多言。

    卧房内,烛火摇曳。苏御揽在案前坐下,铺开公文,神色很快恢复如常。

    他执起朱笔,在纸上落下工整的批注。方才那些纷乱的情绪瞬间被尽数抽离,只剩下眼前亟待处理的政务。他眉目专注,连谢倾珩时不时投来的视线都未曾察觉。

    谢倾珩识趣地没有打扰,见苏御揽没有吩咐,便安静地坐在一旁的矮榻上,随手拿起一卷书册翻阅。

    烛光在他俊朗的侧脸投下阴影,偶尔翻动书页的声响被可以压低,室内一片静谧。

    案头堆叠的两份口供在烛光下泛着冷白。

    苏御揽展开刘承泽的口供,上面写道:“崇德四十七年,燕王奉旨协理江南。殿下提出以商富民之策,特召苏家商议。为避巡抚衙门耳目,仅与兖城知府达成默契。苏家商会自此明商暗附,银钱往来频繁……此次民田侵吞,实乃殿下默许,言称需充实军需。”

    再看李兴文的口供:“自崇德四十七年江南大治,税银却未见显著增长。臣多次暗访,皆因涉案者身份贵重而不敢深究。今幸得大人彻查,实乃社稷之福!臣有眼无珠,疏忽职守,恳请皇上治罪!”

    后面还附了大段认错求饶的话,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极度惶恐下所写。

    苏御揽将口供与账本、地契一一比对,证据链严丝合缝得令人心惊。每一张银票存根都对应着口供中的时间地点,每处田契涂改都与刘承泽所述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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