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知道?”苏御揽轻笑一声,“你莫不是急昏了头。朝廷怎么用人,用什么人,把人用在哪,还有谁比我更清楚?”
陵令失去所有力气跪坐在地。
苏御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其实你都清楚。但是你在赌,赌我不会注意到这些身无官职的工匠。”
“因果颠倒,混淆视听,撒这种一戳就破的谎,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也要见皇上。看来要你命的人不少,你只有见皇上才有可能捡回一条命。”
陵令的脸色由白转青,最后变成死灰般的颜色。
“竟真是如此?”苏御揽看着他,语气里竟带着几分疑惑。
陵令迟钝地反应过来,猛地抬头。
苏御揽摊开手,随意晃了晃名册,“我手上就一本名册,你猜的不错,上面的人我确实一个也不认识。朝廷用人甚多,我不过是有些猜想罢了,你怎的就承认了?”
站在一旁的谢倾珩一愣,他看向苏御揽,却见那人仍是一副无奈的神情,仿佛方才那番话术只是随口一说,诈人诈得脸不红心不跳。
谢倾珩看了眼地上已经面如死灰的陵令,他别过眼,意识到自己也信了,一时间竟觉得脸颊发麻。
“想跟皇上说什么?我替你说。”
陵令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你还挺犟。压着你的是靖西王,你想要的免死金牌可在他手上。我虽比不上靖西王位高权重,但在皇上面前说几句话的本事还是有的。”
苏御揽没有一丝在本人面前编排人的自觉,谢倾珩站在一旁,闻言眼角一抽,他看着苏御揽游刃有余的模样,心道:“鬼话张口就来,真是千年狐狸成了精。”
他听着苏御揽有一句没一句地哄骗人,既没打断,也没相信。
“按你现如今的状态,有没有命见到皇上还难说。比起远在京城的皇上,你怎么笃定我们不能是你的救命稻草?”
陵令被他说的心中有些动摇,眼中的恐惧与希望交织,他颤声问:“大人真的能……”
“你先说。”苏御揽打断道。
陵令一咬牙,豁出去了般道:“……确实是那些朝官的人顶替工匠在先,他们背后有人,连名号都不曾报上来,我只能睁只眼闭只眼,想着快完工了,没出事就过去了,可却临着出事了。”
“我不知道他们背后怎么和原先的工匠说的,他们皆甘愿默认没有顶替这回事,我要是上报工人出了披露,这是重罪,我会被杀头……我、我……”
“你想见皇上说出实情,但你怕这一路会出意外,所以想将事情闹大,缩短面圣的时间?”
陵令没说话了。
苏御揽看着他,“但你搞错了一件事,朝官的人代替工匠可比工匠顶替他们严重得多。”
“什么?”陵令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苏御揽不打算解释,他掀开门帘走了出去,没过多久,一列人进来动作麻利地把地上的人捆结实带走。
谢倾珩出了军营,在皇陵废墟处找到苏御揽,“你让人把他带去哪?”
“带去个相对安全点的地方,他知道的太多了,想要他命的人不会少。”
这句话意有所指,谢倾珩立刻反应过来苏御揽在暗示谁。
他眉头紧锁:“他们是疯了吗?”为了那个位置竟连皇陵都敢动。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苏御揽:“你……”
“此事与我无关。”苏御揽淡淡道:“陵令想活命,但他没弄清事情的轻重。两班人马互相顶替,其中的性质有天壤之别。”
他看向身侧的废墟,“朝官的人顶替原先的工匠不是件容易的事,这需要极大的背景,如今在宫中顶替个盖凉亭的差事尚且束手束脚,更别提是修筑皇陵。而寻找工匠当替罪羊不是什么稀罕事。”
谢倾珩沉声道:“如若真是这样,这事已经不止是皇陵塌了。”
苏御揽面色平静,不为所动。
谢倾珩挑眉道:“你一早就知道?”
“只是有些猜测。”
“只是猜测?不止吧。”谢倾珩弯腰抄起地上那颗被苏御揽用来诈陵令的石头,“你随身带着块石头?”
苏御揽不予作答。
“恐怕他最先的打算是认下自己监察失责,后面靠着手上那点信息再寻时机翻案。”谢倾珩抛了抛手中的石子,“他能这么想倒也不算愚笨,监察不利还是以次充好他还分得清。御史大人这诈人的本事当真是高明。”
苏御揽突然来这一招,陵令想过一切说辞,唯独没想过好端端的材料会出问题,这招打得他猝不及防,方寸大乱。
苏御揽抬眸看了他一眼,“王爷的演技也不差。”
谢倾珩确实一早就看出了苏御揽的计谋,却配合得天衣无缝。
两人相视一笑,不语。
山风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