坍塌
,手中象牙笏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花白胡须剧烈颤抖,“靖西王虽有宗室血脉,但终究不是正统!”

    “依你们所言,彻查皇陵需宗亲在场。”皇帝森然道:“林阁老说靖西王非正统,难道御史大夫的身份就是正统?”

    满殿霎时针落可闻。他们这才惊觉失言,纷纷侧首向苏御揽看去。

    御史大夫除了朝廷重臣的身份外,还是已故晋王的外室子,这个身份比起靖西王,显然血统更为不纯。

    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射向那个雪衣玉立的身影,却见他神色淡然,连衣袂都未动分毫。

    苏御揽迎着众人的目光,缓缓出列,“臣请陛下收回成命。”

    “放肆!”皇帝猛地站起,冠冕珠串激烈碰撞,他指着周围一圈大臣,“你们一个个出了事先是互相推诿,接着对朕的决断推三阻四,都想抗旨吗?!”

    “陛下息怒!”

    苏御揽垂首,依旧道:“臣请陛下收回成命。”

    皇帝喘着气冷静下来,他冷冷地盯着苏御揽,语气危险:“朕只问你,这个旨你是接还是不接?”

    殿角铜漏“嘀嗒”声不断,苏御揽始终一言不发。

    皇帝的脸色愈发难看。殿外忽然狂风大作,吹得雕花窗棂咯咯作响,一缕寒风钻入殿内,吹熄了几支蜡烛。

    林永昌张了张嘴,花白胡须颤抖着,终究只是长叹一声,颓然垂下了手。

    苏御揽长睫颤动两下,半晌,轻吐出一口气。

    “臣接旨。”

    殿外,一株老梅颤动着摇下一枝冰粒,纷纷扬扬的雪沫被风吹进长廊,在猩红的地毯上洇出深色痕迹,远处钟楼传来三更的钟声。

    卯时,京城仍笼罩在一片漆黑中。御史府门前,一辆黑漆平顶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阶前,车辕上挂着两盏灯笼。

    苏御揽上了马车,车厢内炭火正旺,暖意裹着木香扑面而来。

    一个穿着玄色锦袍的人靠在软垫上,长发高束,修长手指正把玩着一枚白玉扳指。见他进来,手中动作一顿,烛光在眸中跳出一点星芒。

    “见过王爷。”苏御揽拱手行礼。

    谢倾珩略一颔首,没有说话。

    苏御揽落座时,马车已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逼仄的车厢内,沉默像第三者般横亘在二人之间。

    两人上回不欢而散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这才半月未到,竟又碰了面,此时凝重的沉默中一丝微妙冒出了头。

    车窗外,京城正在苏醒,远处传来早市摊贩支起棚架的声响,更夫的梆子声渐渐远去。

    “御史大人最近可好?”谢倾珩突然开口。

    苏御揽抬眼客套:“托王爷福,一切安好。”

    话音落下,沉默再度蔓延。

    马车转过一个急弯,车帘被风掀起一角,东方已现出极淡的青色。街边的摊贩推着独轮车,车轮吱呀声与他们的马车交错而过。

    “前些时日……”谢倾珩顿了顿,白玉扳指在指间转了个圈,被紧握在手心中,他若无其事地说下去:“我们都有些不愉快。”

    苏御揽向他看去。

    “但既然都是奉皇命查案,这一路上,只能委屈御史大人暂且放下成见,与我配合了。”

    苏御揽没有立即回话。宫灯的暖光落在谢倾珩半边脸上,将他凌厉的下颌线镀上一层柔和的淡金。

    “本应如此。”苏御揽移开视线,“谈不上委屈。”

    苏御揽面色如常,似是真的心中毫无芥蒂,谢倾珩看着他没再说话。

    骊山在苍狩猎场北边,燕城外的郊区处,距离不算近,两人到时已经是戌时了。

    二人带着随从原地休整一番,次日再动身。

    卯时三刻,天光未明。

    谢倾珩踏着晨露来到皇陵西北角,只见原本规整的墓道口已塌陷成一处丈余宽的深坑。

    断裂的柏木与夯土混杂在一起,几根粗壮的横梁斜插在泥堆中,露出参差的断口,潮湿的泥土气息混着木料的幽香在晨风中弥漫,几只受惊的夜枭扑棱棱地从残垣间飞起。

    他蹲下身捻起一撮土屑在指间摩挲,忽听得碎石滚落的声响。

    抬头望去,十步开外的断垣上立着道清瘦身影。那人一袭月白箭袖衫外罩青碧斗篷,衣袂在晓风中翻飞如蝶。

    晨雾缭绕间,苍白的脸色映着身后漆黑废墟,像一株悬在危崖边带露的玉兰。

    谢倾珩甩落指尖的泥土,身手利落地跃了过去,他眼尖地瞧见苏御揽斗篷边缘已经有一小片深色的水痕,显然不是刚刚才到。

    “你有什么发现?”

    苏御揽扶了扶被风吹歪的斗篷兜帽,指向废墟深处,“方才我见有青磷从裂缝中飘出,怕是地宫里的长明灯油渗出来了。”

    谢倾珩眉峰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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