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下


    他缓缓起身,双手撑在椅背上,声音沙哑而沉重:“亦辞!你这是在逼皇上!”

    皇帝六十大寿,八方携礼前来贺寿,京中大摆筵席,锦衣玉袍的贵人喝酒观雪,江南的百姓却食不果腹、路有冻死骨。

    两相对比之下,尽享荣华富贵的天子若将此急报如实公之于众会让众人如何作想?

    此次灾情的惨重令人心惊,这封急报由地方呈上来直接交至周悯手中,此外无人知晓,周悯暗中赈灾却拖延些时日上报,皇帝知晓时已经别无选择只能派周悯去江南,周悯这番动作是在触碰皇帝的逆鳞!

    太傅长叹一声,缓缓坐回椅中,“不行!你若真要这样做,就带我一同前去!”

    “舟车劳顿,老师年岁已高,还是在京中好好修养吧,书信来往就够了。”周悯平淡道,他顿了顿,轻声说:“何况御揽还在京中,你放心把他一个人留在京中?”

    太傅神色微微一滞,眼中浮现出一抹复杂。他沉吟片刻,低声问道:“你从未跟御揽讲过?”

    周悯垂眸,“这事知道了对他没好处,就不告诉他了。”

    皇帝大寿将至,周悯每日天未亮便起身处理江南的急报,紧接着与太傅闭门长谈,讨论江南灾情的对策。长夜未央,孤灯亮至晨曦微露。

    同时,宫中的寿宴筹备如火如荼。礼部日夜不休,拟定宴席流程、安排歌舞表演、涉及菜肴摆盘。

    八方官员来朝,连远在边境的靖西王都携着世子进京贺寿,京中的权贵们暗中打点关系,人人都在为皇帝的寿辰忙碌。

    苏御揽每日在院中练剑、读书,偶尔抬头,总能看见周悯匆匆而过的身影,周悯碰见他总是匆匆叮嘱几句,便又转身离去。

    这日天未亮,周悯便已换好吉服前往宫中。

    庭院中积雪未化,他正欲迈步,眼前晃过一道寒光,剑刃破空声划破清晨的寂静。

    周悯站在廊下静静看了一会儿,出声唤道:“御揽,怎么起这么早?没睡好吗?”

    苏御揽闻声收剑,转身看向周悯,轻轻“嗯”了声,道:“殿下这么早便要进宫了吗?”

    “今日是皇上寿宴,我需早些过去。”他顿了顿,苏御揽虽也有皇室血脉,但却因身份特殊不便参与寿宴,周悯看着苏御揽温声道:“你在府中等我,我回来给你带些点心。”

    苏御揽点了点头:“殿下路上小心。”

    周悯笑了笑,转身离去。

    金碧辉煌的大殿中,百官齐聚,歌舞升平,皇帝高坐于龙椅之上,接受群臣贺礼。周悯坐在席间,应付着前来敬酒的官员。

    筵席流程繁多,寿宴结束时天已经黑了。

    周悯才到府上,府中的佣人便急匆匆迎上来,神色慌张:“殿下,公子病了。”

    周悯蹙眉,他近来即使事务缠身也未曾疏于对苏御揽的照顾,怎么会突然病了?

    他问道:“御揽怎么了?”

    佣人低垂着头,“今日有一人来府上通报,说殿下让公子去宫中找您,公子便去了。可回来时,他只穿着一件单衣,连鞋都没穿,外头还在下雪,公子染了风寒,发起了热。”

    周悯闻言心中一紧,脸色沉了下来,“可找大夫看过了?”

    佣人连忙点头,语气焦急:“看过了,也喝了药,但公子一直发着热,体温迟迟不降,已经昏睡了好几个时辰,怎么叫都叫不醒。”

    周悯闻言快步朝苏御揽的房间走去。推开门,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屋内炭火虽旺,却掩不住那股寒意。

    苏御揽躺在床上,脸色苍白,额头上覆着一层细密的冷汗,眉头紧蹙,呼吸急促而微弱,厚重的被褥下,他的身形显得格外单薄。

    周悯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苏御揽的额头,触手滚烫,周悯收回手,眉头皱得更深,他低声问道:“来府上通报的是何人?”

    佣人颤抖着道:“回殿下,那人未说他是何人,只说是宫里的传话人。他衣着华丽,气势不凡,我们不敢拦着,便让公子去了……”

    “衣着华丽,气势不凡?”周悯冷声道:“你们连问都不问清楚,就让他带走了御揽?”

    佣人吓得伏在地上,“殿下恕罪!那人手持宫中的令牌,我们……我们实在不敢多问啊!”

    周悯看着跪在地上的佣人,深吸一口气,捏了捏眉心,“你先下去,去请大夫过来。”

    一连几日,苏御揽都是意识昏沉,勉强醒来喝过药便接着昏睡,滴水未进,身形越发瘦削。

    直到某一日清晨,苏御揽的呼吸终于平稳了些,热度也稍稍退去。他的睫毛微微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周悯见状,轻声唤道:“你醒了?”

    苏御揽的目光有些涣散,过了片刻才聚焦在周悯的脸上,他张了张嘴,哑声道:“殿下……”

    周悯扶起苏御揽,给他端来一杯温水,“你感觉怎么样?谁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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