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倾珩率先打破沉默,他似笑非笑:“御史大人好手段。”
周御揽闻言回以淡淡一笑:“王爷所言何意?”
“用失踪钓我来江南,借我之手去查这案子,这是在躲谁吧?”
“王爷的话,臣不是很明白。臣奉皇上旨意下江南稽查赋税,途径莲州恰好碰见了此事,叫人绑了软禁起来,方才才被几位缇骑给救出来,怎么就成借王爷之手了?”
谢倾珩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用你知我知的事装糊涂打太极,举手投足全是官场的虚伪狡诈,令人不适。
谢倾珩神色冷淡地盯着周御揽,对方静静回望,行为举止大方得体,让人挑不出错。
谢倾珩冷哼一声错开视线,却在不经意间看到了周御揽左耳上的一个小洞。
几年前的记忆忽然在眼前浮现。
他们少年时期在京中相识,他记得非常清楚,周御揽左耳上经常挂着一只血红的流苏耳坠,那流苏太过于刺目惹眼,他皮肤白皙,对比之下,像是一道血线从左耳蜿蜒至脖颈,没入衣领。
当他回过神时,才发觉自己的视线正聚焦于周御揽的侧脖颈。
他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失礼节,淡淡移开视线,却对上周御揽平静的双眼。
谢倾珩:“……”
人倒是变化不大,只是那处空荡荡的,与记忆中的不一样。
慢着。
那乞丐左耳处有一个痣一样的黑点,而方才他去审问时却没有看到他左耳有痣……
思及此,谢倾珩向前两步,微微欠身,盯着周御揽的眼睛,指了指自己的左耳,眉梢微挑:“你伪装技术不太行啊。”
周御揽:“……”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周御揽易容时就发现了这点,他的耳洞远看像一颗痣,一直被凌乱的头发掩盖,也就那次带谢倾珩去找他待过的院子时被风吹开了,他及时分散了谢倾珩的注意力,却还是被注意到了。
谢倾珩笑了声,直起身子故作大度道:“事情都到这份上了,你用我用得这么顺手我可以不计较——”
周御揽看他一眼,莞尔:“这是自然。”
锦衣卫的动作迅速,事情很快被查清。
莲州巡抚刘承悦贪墨朝廷拨款,同时官商勾结倒卖公盐,盐井修建时注水,导致意外坍塌,正值御史大夫开巡查,便把事情压了下来,想等其离开后再处理,怎料被发现了。
他们让菱州勾结的商人用偷盗公盐倒卖,被工人发现后让盐井坍塌杀人灭口,并软禁御史大夫意图不轨这些理由来顶罪。
缇骑冲进官府时,刘承悦目眦欲裂,当场晕了过去,醒来后听到自己贪墨公款、官商勾结的事被发现后,被吓得精神失常,死不承认他伙同王崇绑架了朝廷命官和让王崇当替死鬼。
王崇知道自己已经死到临头了,先前被威胁的屈辱一齐涌上心头,他狠狠地咬住刘承悦死不松口,两人狗咬狗,刘承悦被他激得气血上涌,加上一切败露后死到临头的恐惧,吐出口血,竟是失心疯了。
最后锦衣卫押解着一行人驶向京城。
谢倾珩整顿人马,启程上路,离开时与周御揽打了个照面,两人具是一顿,对方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客套虚伪的笑,道:“王爷慢走。”
谢倾珩看见他便觉得一阵肝疼,迅速收回视线,夹紧马腹,眼不见心不烦。
人都离开了,周御揽笑意淡去,他神色寡淡,转身去了来福待着的院子。
他刚把门拉开条缝,里面就传来一声吼叫,“说了没有就是没有!你把我杀了也是没有!”
周御揽:“……”
他打开门,评价道:“有气魄。”
来福瞧见来人后眼睛一亮:“大人!”
“他们都问你什么了?”
“一个人刚开始叫我……叫我御史大夫,后面又问我背后的人是谁,还拿刀架在我脖子上!跟阎王似的,一身煞气!”
来福年纪不大,虽然个子高,但还是个少年,见周御揽来了,便把受了的委屈一下子倒了出来,他本就觉得周御揽是好人,和他待了一个月后愈发肯定了这个想法,就冲刘承悦被弄走这点,周御揽也是救苦救难的“菩萨”。
“菩萨”轻轻一笑:“那你怎么说?”
来福卡了一下:“我……我什么都没说!就说没有人指使我!”
周御揽正欲开口,一道声音突然插入两人之间。
“我找你找半天了,你怎么在这鬼地方。”
这老宅年久失修还被雨断断续续淋了数月,后院一路的黄泥破瓦烂砖,看得洁癖严重的姜明煜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挑着干净的地方落脚,语速飞快,好似一刻也不想多待,通知完就离开,“你交代我的事我做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