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御揽话里不带半点语气和情绪,这乞丐听不出他的意思,被吓得止不住地抖,最后硬着头皮豁出去般说道:“我看到你给了大丫馒头,四婶眼睛不好,你多给了她钱,”他梗着脖子道:“你和那些狗官不一样。”
周御揽花了点时间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大丫和四婶是谁。
他今日确实碰见了一个小姑娘和一个大娘,他这趟出差本职造孽,难得碰见给自己积德的机会却被人瞧见了。
这乞丐意思好像是在夸周御揽有良心,但周御揽闻言却收敛了笑意,道:“你跟踪我。”
乞儿被他的态度震住,“我……我是……我、我不是故意的、我……”
他支支吾吾想解释什么,但他确实是跟踪了周御揽,板上钉钉的事他无法反驳,这会儿不知道是不是惹怒了周御揽,吓得几乎要晕过去。
周御揽把两个下人叫了进来,淡淡开口:“能力见长,什么人都能跟踪打探我,我的举动他看的一清二楚,记住,没有下次了。”
两人震惊地扭头看着旁边这个满身污垢、身影瘦削的乞丐:“你?”
乞丐怔住了,反应过来后连忙解释道:“不是……不是的,这里的地形我清楚,我摸过这里所有的墙,有些地方的墙上有缝,透过墙就可以看到,不是紧跟着你。”
他这一解释两人更是震惊,周御揽扶额让他们下去把姜明煜找过来。
“就算我与其他人不一样,我也未必会帮你。”周御揽说道。
“我听到那个狗官叫你御史大人!府衙里关我们的人说你是来查他们的,不就是来查这件事,你明明走了又回来不就是在查吗?那……那我……我可以帮你,我知道好多事!”
“……”
周御揽确实是在查当地官府中的人,没走也确实是在暗中视察,虽然查的内容跟他说的八竿子打不到一撇,但他这么一分析,似乎还真的找对了人。
“我和……狗官,”周御揽微妙地停顿了一下,“我们说的话你怎么听到的?”
“我瞎,耳朵好。”乞儿老实道。
“……”
周御揽不想再浪费时间东拉西扯,“那你说说吧,知道哪些事?”
“盐井塌了,我们去要赔偿,狗官不给,把我们关了起来,说听话了就放我们出来。”
周御揽分析了一下他说的话,觉得这应该是个官衙不赔偿施工遇难百姓的案子,但有些说不通,不赔偿就关起来,这分明把事情闹得更大了。
如果关起来是为了把事情压下来,用钱堵嘴不是简单得多?
“你们要多少赔偿?”周御揽问道。
“我们每个人要五十两,他们定是嫌我们要的多,不肯给。”
周御揽蹙了蹙眉。
说不过去,五十两……按照大周律法这个规模赔偿百两都正常,怎么可能是嫌要的多,这更像是……杀人灭口。
“那盐井有什么问题吗?”
乞丐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问题,只是把他听见的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塌之前我没到过,但是我爹说那里有好多贵人,不像干活的,也确实不干活,还能拿工钱,爹差点被挤走了,但是那地方苦,我爹能干,还是留了下来,里面的人里只有我爹和一些人在干活。”
盐井这么大的工程竟然敢放闲散人员进去,而且还放在了施工重地,这绝不寻常。
这案子牵扯不清,周御揽隐隐察觉到什么,问道:“是那些人阻碍你爹他们施工,这才导致盐井坍塌?”
乞丐想了想摇了摇头:“我爹说他们就在出口附近装模作样,碰一下里面的东西都嫌脏,盐井应该就是突然塌了。”
突然塌了……
周御揽忽然想到了什么,他脸色微变,“你确定是突然塌了?”
乞丐以为周御揽不信他,立马肯定道:“我确定,他们说盐井出事时,我去找我爹了,我看到那里塌了一地,乱七八糟的全是泥和木头,除了那些贵人,我爹他们进去井里的一个都没出来,他们有经验,如果不是突然塌的怎么会全都被埋了!”
他的肯定让周御揽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两年前莲州受灾后发现了一处盐井,朝廷对此极为重视,工部拨了大批银子去修建盐井。
周御揽亲自看过那个数额,绰绰有余,多到连皇上都不满,为的就是保障安全,长久开发,如果只是挖着挖着就塌了。
那这些钱用到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