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华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疼,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流。
他张了张嘴,想骂自己是懦夫,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抽泣声,像只被踩住脖子的野鸡。
不知过了多久,李华才止住了哭。
他呆呆地背起大师兄的尸体,强撑着站起来,机械般一步步往忘忧崖的方向走过去。
大师兄之前叮嘱他,要把尸体丢下去。
忘忧崖,在后山的边界地,百丈高崖,悬崖之下就是山脚,就离开了宗门。
或许大师兄是想死后离开这个腌臜之地吧。
李华的步子沉得重若千斤,走出寒冥泉不远,就路过了一片火灵草。
火灵草乃是难得一见的火系仙草,一株就能卖到上千灵石,在这里居然长了这么一大片。
李华穿过火灵草,步子没停,眼泪却是又滚落下来。
……
半个时辰后,他终于到达了忘忧崖边。
李华把柳玉泽放下来,他看着师兄,忍着发酸的鼻子,把自己干净的外袍脱下来,给师兄裹好了。又摸出身上的灵石,还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丹药,塞进师兄怀里,仿佛这样他能好过一点。
最后,他摸出一枚留影石。
他想给师兄的清白留下一点什么。
最后,他才万般不舍地、痛苦地,把人推下了山崖。
忘忧崖之上,寒风萧瑟,月光如霜。
……
柳玉泽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中他是一个没心没肺的小职员,过着朝九晚五的生活,爱看点修仙小说。
他也偶尔会中二病一把,梦想自己是某个宗门的剑仙,打遍三界无敌手,狠狠装一把逼。
然后他就梦见。
自己变成了一个旋转烤鸡翅。
……?
真的鸡翅。
还是狗烤的鸡翅。
这条狗用一根铁签子,从他的身上穿进去,直接把尾椎到脖子捅了个对穿。
奶奶的,疼死翅了。
不对,鸡翅有脖子吗?
用“痛彻心扉”形容太过太文雅,真实情况是他痛得想当场跪下给这条狗磕三个响头。
随即而来的步骤,是狗用签子给鸡翅剔骨。
……我虽然不是人,但你是真的狗啊。
我们的柳鸡翅,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了。
那种痛觉太真实了,柳玉泽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被碾碎了,每一寸神经都发出白噪音般的求救尖叫,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搐,重锤、尖刀、铁刺一起在他身上炸开,他全身癫痫似的化作一滩肉糜。
痛,太痛了,痛得他想自我了断,来结束这种痛苦。
当疼痛达到某个临界点,时间开始粘稠地分层,上一秒他还蜷缩着发抖尖叫,下一秒却漂浮在天花板上,俯视这具支离破碎的尸体。
柳玉泽漠然地思考。
鸡翅可以杀掉狗吗?
只有无尽的疼痛回应他。
……
柳玉泽睁开了眼。
像溺水之人重新呼吸,他惊恐又迟疑,大口喘息着,胸口起伏得像个破风箱,冷汗布满了他的额头。
我死了?
天堂的天花板是木头的吗?
梦中的那种疼痛还残存在他身上,如同附骨之疽,从骨髓里钻出来,在神经末梢上迟迟不肯散去。
柳玉泽疼得恍惚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经历了什么。
他穿越了,然后被人剔了剑骨。
“草……”
他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身体好像能动又不能动。
能感觉到疼还能骂街,我这是没死透还是阎王爷网太卡了?
柳玉泽仰面躺着,回忆起自己意识的断点。
那还是在水牢里。
就在二师弟传话的第二天,他的师尊——傻逼慕月,就来水牢里看他了。
慕月打了好一番太极,其实就是想要那株混元根。
但柳玉泽知道,他的目的还有自己的剑骨。
过程难以详述,他也不想再回忆第二遍了。
总之……慕月知道了混元根的所在地,也活活剔下了他的剑骨。
他疼得昏死了过去,记忆就此中断。
直到现如今醒过来,看头顶的样式,应该是在某间木质的房子里。
不会吧不会吧?我不会真的没死吧?
柳玉泽惊了,这也能活?!
我靠,我就说穿越必当主角的吧!只要努力自救,作者自会打补丁让我活下来。
谢谢你,作者大大。
柳玉泽动不了身子,往虚空中眨了眨眼。
(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