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把她叫到办公室询问情况,一开始她支支吾吾地不敢说,后来在我的追问下才说,寝室里的几个同学不喜欢她,觉得她脸上的胎记吓人,威胁她晚上不要睡在宿舍。她家离学校很远,家里又没条件每天接送她上学,住寝是唯一的选择,她没办法只好尽量躲着室友。”
周一诺心里的正义感被点燃,替这个女生打抱不平,“她的室友太过分了。”
沈珂茹点点头,“是啊,所以之后我给那个女孩子换了寝室,也约谈了这几个同学,惩罚她们写检讨请家长,并向这个女生当面道歉,我以为这是好的处理方式,却没想到反而害了她。这次的道歉的确起到了部分震慑作用,但也间接让这个女孩子成了众矢之的,被同年级的各班同学暗中议论。
一开始大家只说胎记,可后来三人成虎,流言越来越夸张,什么难听的话都有,再后来便一发不可收拾,流言外还有行动。
枕头里的刀片,文具袋里的毛毛虫,水杯里的鼻涕,便当里的蟑螂,凳子里的图钉等等,变本加厉,太多了,也太多人了,我想抓也抓不完。而且这个女孩子也害怕了,遇到谁欺负她,也不敢跟我说了。”
“报警呢?”周一诺愤愤地问,“报警不能解决吗?”
沈珂茹遗憾地摇摇头,“我问过,这些事情都算作同学间的摩擦和纠纷,主张口头教育。想来真可笑,整个学校都在霸凌她,而我也成了最大的帮凶。
今年三月份的时候,那个女孩子精神出了问题,一度难以握笔写字,我带着她到医院去看了心理医生,医生建议脱离学校环境。我和她还有她的家长谈了谈,他们都不想休学,马上要中考了,他们都想忍到考完试。
为了不让那个小女孩继续遭受霸凌,我就提议我陪她住宿舍,反正颂天也不在家,我除了工作也没什么事可忙的了。我向学校申请和她单独住教师宿舍,平时在学校也尽可能地陪着她出入,就这样,总算是捱到了考完试。”
听到这,周一诺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想着总算是熬去了。
可沈珂茹又很难过地说道:“上个月中考成绩出来了,她的成绩很不理想,只能去一所很一般的高中。她的父母也不知道怎么办了,找我帮忙。我几番打听,找到了一个在那所高中教书的老师说起这个女孩子的情况,想问问看能不能调她去一个氛围比较好的班级,可那个老师听到这个女孩的情况立刻表示拒绝,一是怕麻烦,二是忌惮会出什么问题,强烈建议她不要去他们学校读。
我又一次好心办了坏事,好像我不管是对她特殊照顾,还是一视同仁,都不能解决她的困境,反而给她制造更大的麻烦。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到处求人,一直到前几天我才托一个朋友结识了一个在那所学校教书又比较胆大负责的老师,他愿意接收那个女孩子到班里读书,还说会对她多关心留意的,到此这件事才勉强告一段落。”
“那就好。”周一诺觉得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但愿吧。”沈珂茹苦笑了一下,“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以后的事还得她自己面对。”
突然间,沈珂茹安静地看着周一诺不说话,周一诺也沉默地和她对视。
不知道为什么,周一诺在沈珂茹的眼睛里看到了很多内容,虽然有些难以理解,可有一点他后知后觉地明白了,那就是沈珂茹为什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提起这个看似和他们毫不相关的女孩的事。
周一诺的胃部突然生绞着疼,后背和手心决堤一般的全是湿汗。
果然,大概两分钟后,沈珂茹缓缓地开口了。
“一诺,你和颂天的事就像那黑色的块胎记一样,其实说穿了不过是一块和普通皮肤不一样的皮肤而已,甚至于它不是长在脸上,而是长在胸口、脖子、或者大腿、手臂,都不会招来别人的侧目。可它偏偏长在脸面上,你和颂天就要承受别人异样的目光。
你可能会觉得无所谓,我不在意别人的看法,这是我自己的事别人管不着,可事实不是这样的。
一诺,我也曾被人指指点点过的,我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感受,你和颂天要在一起,迟早就会暴露在无数双眼睛里,哪些是善意的哪些是恶意的,你们分得清吗?每一双眼睛后面都藏着一颗心,不是每一颗心都是善良的、包容的,很多瞳孔里都孕藏着难以察觉的恶意。这些恶意没有来由,还会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最后难以控制。”
听完沈珂茹的话,周一诺的脑袋里不自觉浮现出蒋颂天被恶语和恶意中伤的画面,一颗心疼得透骨,喉咙里发出咔咔的呜咽声。
“可能你会觉得我夸张,那我不说远的,就说近的。你和颂天你们毕了业要工作吧,你们的领导或者同事,很可能会因为你们性向的问题,在工作上刁难你们,打压你们。或者你们的邻居,觉得你们怪异,在小区里暗中取笑你们,为难你们,或者擦肩的路人,无缘无故地朝你们吐口水。
这些都是霸凌的火苗,一旦燃起来,就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