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颂天出了一身汗,眼看着时间越来越晚,实在急了,让周一诺坐在路边的石墩上。
“上来。”蒋颂天半蹲在周一诺面前,把背朝向他,“我背着你回去,太晚了。”
周一诺坐在石墩上,眼神介于清醒和浑浊之间,望着蒋颂天弯着的背不说话。
蒋颂天没等到周一诺趴上来,转回头催他:“快点,很晚了,赶紧回家吧。”
周一诺皱着眉,一脸不满意,抿了好几下嘴才开口:“硌得慌。”
“嗯?”蒋颂天后知后觉,敢情这小子是抱怨自己的肉少,在出租车上硌着他了,无奈地笑道:“你又走不稳。”
周一诺很认真地想了一下,似乎觉得蒋颂天的话有道理,慢悠悠地起身,趴到蒋颂天背上,“好吧,那你走慢一点。”
“好。”蒋颂天拖长尾音,拿他没办法。
周一诺整个人贴在蒋颂天背上,手臂绕在他胸口前,还特别享受地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把自己发烫的脸颊贴在蒋颂天冰凉的肩窝处降温。
蒋颂天支起身,没走两步就感觉到背后灼热的温度,周身血液开始加速。
罪魁祸首还在后面不老实,两个小腿来回踢,荡秋千似的自在的不行,也不知道谁刚刚嫌硌得慌。
“你老实点,别老蹭我脖子。” 蒋颂天用没什么威慑力的声音警告周一诺。
周一诺哼唧了一声,转过脸,重新换了一块凉快的皮肤贴上。
蒋颂天浑身绷紧,努力保持着步调,把注意力从周一诺身体的温度和皮肤的触感上移开,只是和‘不要想象一头粉色的大象’一样,掩耳盗铃而已。
周一诺喝了酒之后呼吸带着高于平常的温度,蒋颂天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脖颈上的细胞在酒香的湿热中紧张地收缩。
蒋颂天抖了一下喉结,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听到周一诺的心跳一下一下猛烈地拍打着自己的神经。
“呃…你还想吐吗?”
蒋颂天没话找话,想让自己的神经在对话中放松下来。
周一诺不理会,自顾自地把蒋颂天的脖子当凉席,他现在脑袋昏昏沉沉的,只知道自己跟蒋颂天在一起,至于是在干嘛要去哪全然不知。
周一诺把两边的脸颊冰好,觉得有些渴了,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对准蒋颂天脖颈后隆起的骨节贴了上去。
蒋颂天反应过来周一诺在干什么时睁大双眼,大脑一片空白,急刹脚步停在原地,一颗心跳得如惊雷。
“你…你在…干什么?”蒋颂天颤动着肩膀,像个被绑架的人质。
周一诺舔了舔嘴唇,有些委屈地回道:“渴了,喝水,甜甜的。”
蒋颂天差点把周一诺摔在地上,“等…等一下。”
蒋颂天把周一诺放下来,打开瓶盖让周一诺喝水,周一诺伸手对着空气抓了两下,没抓着。
“这呢。”蒋颂天手忙脚乱地把水塞到周一诺的手里,根本不敢看他,“快喝,赶紧回家。”
“哦,你好急啊。”
周一诺哆哆嗦嗦地捧着水瓶喝了几口,喝完,拉着蒋颂天的胳膊示意他蹲下来接着背。
蒋颂天深吸了几口气,半蹲下,提前很严肃地跟周一诺约法三章,“不要再乱动了,不然把你丢路边。”
周一诺很不满意蒋颂天的态度,趴好后,努了一下嘴,不怎么乐意地回道:“知道了。”
又重新迈上回家的路,这次周一诺老实了很多,不知道是酒精稀释了还是分解了,头脑也跟着清醒了很多。
周一诺搂着蒋颂天的脖子,看着路边一家一家后退的店铺,脑海里想到从隔间出来的陈觅。
“你又有什么资格蒋颂天出头?”
“朋友?你?”
“蒋颂天家的情况,不是你最先在你的升学宴上说的吗?”
周一诺趴在蒋颂天的背上,耳边不断回响着陈觅挑衅的声音,觉得他们仿佛在不断下坠。
周一诺想到那个雨天,他和蒋颂天一个人站在伞下,一个人站在伞外。
蔷薇藤被风吹得片片凋落,蒋颂天说不要可怜他的时候,眼睛里蕴着比雨水还要浓烈的潮湿。
周一诺以为那只是一场骤然将息的暴雨,其实不然。
在蒋颂天漫长又压抑的青春期里,他一直在承受着自身家庭和由于周一诺不明实情的暴力言语所带来的重量,默默的稳稳的,不推脱不喊累也不抱怨。
可凭什么?凭他愿意吗?不要,这是什么道理。
正值十八岁,无忧无虑、对未来充满期待的周一诺第一次产生了想要让时间倒流,回到过去,回到十岁重新来过的想法。
可惜,时间是条单行线,后悔常有,机会却从来只一次。
周一诺把脸埋进蒋颂天的棉质T恤里,小幅度地收紧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