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雨到清晨才停,黎明来临,天空蔚蓝薄云染金,水汽在阳光中飞快蒸发,仅一个上午便寥无踪迹。
唐琳和周海城一早上班去了,餐桌上给周一诺留了早餐,老三样包子、茶叶蛋和豆浆。
周一诺一晚没怎么睡,顶着两大黑眼圈从房间里出来,给赵秉开门。
“一大早着急忙慌地叫我过来,出什么事了?”
“出大事了。” 周一诺叹了好大一口气。
赵秉换好鞋,周一诺带着他进来。
两人坐在餐桌边,周一诺急迫地把昨晚发生的一切一字不落地讲给赵秉听。
赵秉越听表情越扭曲,五官全部皱在一起,“啊?这都是什么啊?合着蒋颂天之前家里出了这么大事啊?”
周一诺托着腮,懊恼道:“嗯,唉,颂熙的事我都忘光了。”
赵秉鄙视了周一诺一眼,相当费解地开口:“不是我说,就你这脑子,居然能比我多考三十几分!”
这话过分了,周一诺不服:“别光说我啊,小时候咱仨一起玩,你不也不记得吗?”
赵秉有理有据,“那能一样吗?你跟蒋颂天住对面,中间隔了一个五米的走道。我呢,我和你们两家隔了八栋楼,我千里耳啊我!”
周一诺自觉理亏,不多辩驳,“哎呀,不说这个了,你说现在怎么办吧?”
赵秉哪知道,没好气地接话:“不知道!都怪你道歉不早说,非磨磨唧唧的。这下好了,拖到他爸爸和弟弟回来了你去示好,他当然觉得你是在可怜他。别人也就算了,被你可怜!被你可怜!!!被讨厌他的你可怜!!!这搁谁谁不气啊,何况蒋颂天又是一个那么骄傲的人。”
周一诺脑子乱得很,使劲抓了几下额前的头发,苦恼道:“烦死了,怎么最后我成了大罪人了?”
“你本来就是罪人!”赵秉毫不留情地点评:“敢情您从小就戏精啊,人家蒋颂天难过不说话,你觉得人家瞒着你有秘密;人家蒋颂天伤心不出来玩,你觉得人家不想跟你玩;人家蒋颂天优秀讨人喜欢,你觉得人家抢你风头……”
“等下,你打住!”周一诺听不下去了,比了个停的手势,“丫你还在这儿排比上了,我知道错了,不用一条一条列出来了。”
赵秉冷哼了一声,末了添了一句,“罄竹难书!”
“……”周一诺没接话,本来就烦,以为找赵秉说完会好点,没想到这小子添油加醋,更烦了。
周一诺趴在餐桌上,跟菜市场蔫了的韭黄似的。
赵秉见周一诺的状态,意识到这家伙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不再煽风点火,帮他复盘这些天发生的事,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两人各自沉默地坐了一会儿,赵秉不知道想到什么了,猛地摇了摇那把韭黄。
“哎…哎,等等,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周一诺头还贴在桌子上,无精打采地转向赵秉这边,问:“什么问题?”
“如果蒋颂天没想和你较劲,那他为什么放着北大不去,去南大呢?”
“嘶……对啊,为什么?”
周一诺光顾着烦了,忘记想这茬了。
他当初是犯浑,把蒋颂天当瘟神一样避,所以放弃了最高学府,报去南津。
可蒋颂天那么高的分数,为什么不去北大呢?
周一诺想不明白,赵秉也想不明白,两个臭皮匠在餐桌前抓耳挠腮。
直到门外有关门的声音,周一诺犹如触电般的从椅子上弹起来,走向门口,赵秉不明就里地跟在他后面。
门开,果然是蒋颂天。
蒋颂天的表情里闪过一丝愕然,似乎很意外对面会开门。
周一诺则是身体比脑子快,只想着开门见蒋颂天,没想过见到后要说什么。
四目相对,昨晚的一切历历在目,横在两人中间。
周一诺一时想不出说什么合适,僵硬地摆出笑脸,“你要出门啊?”
赵秉还是第一次见周一诺这副怂样,暗中腹诽:废话,这不明摆着嘛!
蒋颂天没回答,眼神冷冷地从周一诺的脸上掠过,落到他身后的赵秉身上。
赵秉完全懵的,不明白蒋颂天为什么放着周一诺这个大坏蛋不瞪,瞪他,难不成把他当帮凶了吗?
冤枉啊,赵秉不自然地错开蒋颂天审视的视线,咽了一下口水,讨好地问:“你要出门啊?”
蒋颂天仍没回答,轻挥了一下睫毛转身,朝楼梯口的方向走去。
“蒋…颂……”
周一诺见人走,无意识地追了一步,停在原地目送。
赵秉被蒋颂天冻得够呛,等人走远了,脚底抹油直接回自己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