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拦不住我,苏羡意。”谢孤雪说着,用力想甩开他的手,却被牵得更紧,攥得他手腕一片红,“松手。”谢孤雪森然道。
苏羡意依旧背对着他,不敢回头。掌心却伸出一条火蛇,将他与谢孤雪的手紧紧捆在一起。火蛇在谢孤雪身上蔓延着,片刻便将他缚紧。
苏羡意收回自己的手,按着他的肩将谢孤雪按回床上坐着,半蹲在他身前,牵起他的手放在自己唇下,冰凉的唇瓣吻过那片红痕。
身躯却在剧烈颤抖着,连声音也在跟着颤:“对不起……”
谢孤雪的手又一次不受控地抖动起来,连着牙关也像受了冻那样打颤,他见不得苏羡意这副卑微的模样,他见不得……
偌大的屋子陷入一阵长久的沉寂,只有风吹进,卷走一阵酒香,和两人的呼吸声。
“你拦不住我……”谢孤雪再一次重复道。
“留下来…不好吗?”苏羡意乞求地问道。
留在我身边不好吗?留在美梦里,哪怕溺死在其中,无病无痛,安心快意地死去,不好么?为什么非要挣扎着离开,去面对千疮百孔的现实呢?你明知道前路荆棘泥泞,你明知道我们都无能为力。
师弟…师弟呀……你的理想宏伟,你的抱负崇高,可你若早知会落得如此下场,至少、至少你踏进沼泽时,是否会有片刻犹豫,让我牵住你?
“谢孤雪,你答应过我,生同衾,死同眠,你答应过我的。”苏羡意的声音沙哑,像是隐忍许久,隐隐约约带着泣音。
谢孤雪垂眸,伸手想起拍他的肩,兀地又停住了。他蓦地想起自己不多的时日,眼里染上悲戚,残缺的灵魂在心里发出一声又一声的悲鸣。
“年少无知,何必当真。”他惨然应道。
“……”哪怕早有预料,苏羡意依旧被这句话呛得半晌没有回音,他半跪在谢孤雪身前,低垂着头,宛如一个虔诚的信徒。
谢孤雪闭上眼深呼吸,睁眼间换了副表情,干脆将计就计,彻底断了二人本不该有的念想,与情意。
灸栎发作得愈发没有规律,若长此以往,怎能叫师兄放心?那些见不得人的肮脏手段,那些狼狈的痛楚恨意,怎能叫他看见?
掌心运气,捆住他的绳索分崩离析。葱白的手指挑起苏羡意的下巴,他眼眶微红,印出谢孤雪古井无波的眸。
“苏羡意,你知道落仰剑为什么认主吗?”他没有再喊“师兄”,而是直呼其名,“师兄”二字光是挂在嘴边,就足以令他心软退缩。
苏羡意的眼皮猛地一跳,死死地盯着谢孤雪,嘴唇翕张,没有说话。
谢孤雪突然低低地笑起来,站起身打开窗,外头的天已然黑了,今晚没有月,初夏的风从窗隙涌入,却闷热得可怕。
“你知道我在练邪术,苏羡意,你要不猜猜我从何时开始练邪术?”谢孤雪转过身没骨头似的靠着窗户,手里提着一壶酒,懒洋洋地看着苏羡意。
他想这副场景,想了千年。
苏羡意站在他的对面,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分隔了他们。
闷热的风刮起谢孤雪的白袍,如同上苍下来的仙子,一双下垂眼若是低着,配上细长的柳叶眉,如同菩萨悲悯。
仙子背着苏羡意,宽衣解带,褪下衣服露出上半身,苏羡意猛地怔住,连移开眼都忘了。皎白的月光打在薄弱漂亮的蝴蝶骨上,深一道浅一道的疤痕互相交错着,看得苏羡意到吸一口凉气。
而蝴蝶骨的翅,右肩往下三寸之地,赫然印着一只半的蝴蝶,红得妖艳,红得诡异,如同吸食了谢孤雪的血液一般。
“你……”苏羡意张口,声音沙哑嘲哳。
谢孤雪穿上衣服,转头看了他一眼,从袖里取出一本书摊开放在桌子上。苏羡意低头去看书上的字。
桖楪:体血红,经络漆黑,故得此名。叫声如婴童哀泣,又如女鬼厉叫,伤人心智,轻则失聪,中则疯癫,重至丧命。
苏羡意望着那几个字,感觉一阵头晕目眩,怎么也看不懂,他又看向谢孤雪,实在无法将他与那几个字联系在一起。
“你…你……”苏羡意结结巴巴,久久说不出一句话,目光在谢孤雪惨白的脸色和书本之间来回流离。
“这是残本,苏掌门,往后翻有我做的批注。”谢孤雪说着,上去替他翻了一页,嘴角噙笑,做了个请的姿势。
桖楪阵:又名脱胎术、换骨术,初时常用于魔族欲入仙门之用,唤此阵者,列阵自祭,受万剑穿心、桖楪厉叫之苦,魂归天、魄归地,桖楪引魂入残躯,胎骨重塑,犹如涅槃再生。
万剑穿心之血落地幻蝶,起阵者活,则桖楪不死不灭,灭之,则愈烈,如此以致漫天猩红;唤阵者亡,桖楪化齑粉而落,可腐世间万物,肉身触之,有烈火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