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黄沙
醒得这么快。

    帝惘宗选址好,风水也好,余安死后苏羡意便令人将安庭转到这处养病,自己也留了下来,此刻正在屋内看书,听说安庭醒了,迫不及待冲过去探望他。

    安庭瘦了许多,形同枯槁,半躺在床上,只是一味流着泪,也不说话。

    苏羡意望着塌下去一截的被子,先是客套地安慰了几句,再适时问道:“安掌门,可还记得当日是什么场景?”

    安庭跟着回忆断断续续地应道:“那日…我本想往后躲,却被火撩了一下,一时大意,那狼便扑了上来。”

    苏羡意抬手布下隔音阵,皱眉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安庭见他如此,抬手擦擦眼泪,开口问道:“苏掌门可是有心事?”

    苏羡意摇了摇头:“我只是在想,为何只有你我二人受了重伤,实不相瞒,我的手也被火撩了一下。”他撩起袖子,三下五除二扯掉绷带,果然有火焰烧过的痕迹。

    他放下袖子,宽大的袍子笼住那骇人的疤痕,倏地,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压低声音道:“安掌门,此处只有你我二人,问句交心话,余掌门是否瞧出些什么来?”

    安庭的瞳孔猛然皱缩一下。是了…是了……余安,一定是他!一定是他!一定是他知道自己要死了,临死前还想拉个垫背的,进漆古沙的时候他就磨磨蹭蹭的不肯进。

    安庭猛地拽住苏羡意的手臂,那伤疤受了力又流出血来,安庭却没有发现,他面目狰狞神色癫狂,“苏掌门,余安呢?余安呢?我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苏羡意皱眉一副关心的模样,“安掌门,你冷静些,余掌门已经葬身漆古沙了。”

    安庭听了这话,稍稍冷静了些,却又捂着脸低低啜泣起来。苏羡意见他如此也是于心不忍,宽慰道:“事已至此,安掌门可要看开些,现下帝惘宗一团散沙,我还指望你来收拾残局,你若是倒了,我可怎么办?”

    安庭的哭声戛然而止,他怔愣片刻才反应过来,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与狂喜,丝毫不见伤心之意,“苏掌门的意思是……”

    “镜月宗离帝惘宗那般远,自然是安掌门来接管更方便些。”苏羡意对他扬起一个笑,语气平缓地说道,“对了,我命人用木头仿制了腿骨,晚些送来给安掌门试试,若是不合适我再令人修改便是。”

    安庭看着苏羡意,他先是在漆古沙里冒险救下自己,又将帝惘宗全权交给自己,虽说先前也针锋相对过,但那也是被迫的。平心而论,苏羡意对他还真算不错。他现在看着苏羡意,如同看见了自己的再生父母,他跟了余安几千年,何曾有过这般待遇,他垂下头道了声谢,想起往事有些愧疚,正想掏心窝子地跟苏羡意说几句话,苏羡意却借口公务繁忙,没有多做停留。

    第二日

    苏羡意果真送了副假肢过来,还细心地用皮革仿制皮肤,雕刻了纹路,远处看去与正常的腿并无两异。与假肢一同送来的还有一辆轮椅和拐杖,说是适应假肢还需要些时日,委屈安掌门用这两样过渡一下。

    以及帝惘宗的金银财物,苏羡意也半分未取,说是尽数交与安掌门处理,他公务繁忙,已先回了镜月宗,得了空再来探访。

    安庭活了半辈子,跟了半辈子的余安,何时被人这样重视过,当下就暗自发誓,此后苏羡意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

    温云思在苏羡意离去的路上拦下了他,沈烬欢只说让他接近安庭做他的眼线,其他的一律未提,反倒像是随意想了个理由将他打发走离镜月宗远点。他连宗门大比都是伪装成侍卫混进去的,哪有什么契机接近安庭,思来想去只好来求苏羡意引荐他。

    苏羡意垂眸看着他,一时不知道师弟是真想让他做眼线,还是想打发了他,他拿捏不准主意,只能点点头暂先应付下,将他带回镜月宗再做打算。

    沈烬欢没有等苏羡意,他早早就回了镜月宗,此刻正在院中喝酒,烈酒入喉,如同吞火,将喉咙烧得火辣辣的疼。沈烬欢捂着喉咙咳嗽,一盏清茶递到他嘴边,他就着苏羡意的手喝下那杯茶,喉咙里的灼烧感才下去了些。

    “你喝不来这种烈酒,我去开坛桂花酿给你。”苏羡意说着取走他手里的酒坛,谢孤雪瞥了他一眼,却没有松手,气氛一瞬间僵住了。

    “师弟…”苏羡意凑近无奈地唤他,“不生师兄的气好不好?”这场冷战最终以苏羡意服软结束。

    谢孤雪松开手让他拿走那坛酒,却用他看不懂的眼神盯着他,苏羡意将酒坛随手放在桌子上,半跪在他身旁。谢孤雪倚着树干坐着,衣领被酒淋湿了大半。苏羡意自作主张地伸手环住他的背部与腿,将他公主抱起来,谢孤雪的身体僵了一下,震撼地看着苏羡意,“你做什么!”

    苏羡意踢开门将他放在床榻上,察觉到谢孤雪似乎在运气,他小人得志地邪笑两声,“你衣服湿了,先换衣服,我去给你拿酒。”

    苏羡意带着桂花酿回来的时候,谢孤雪盖着被子背对着他,也不知道睡了没有。苏羡意轻轻将酒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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