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鲠在喉
掌门。否则一个病秧子,和一个辟谷修士,谈何报仇血恨。”

    “不是…不是还有……”

    “还有谁,苏羡意吗?”沈烬欢再一次打断他,“可你凭什么觉得,苏羡意一定会帮你?且不论人心易变,单凭苏羡意一人又做得了什么?你想说他是镜月宗掌门,可镜月宗其他弟子又凭什么因为一个与他们毫不相干的镜雪宗将自己的性命弃之不顾,为你鞍前马后?”

    一连串的问题,打得温云思天旋地转,他把一切想得太简单,以为只要找到掌门就好了。于是天涯海角大江南北,他寻了谢孤雪百年,他走过无人踏足边塞极寒之地、走过吴侬软语的江南水乡、走过瘴气弥漫的茂密山林……

    苍茫天地三万丈,温云思走了个遍,却寻不到一个谢孤雪。

    可当他真的找到了谢孤雪,他才恍然惊觉,谢孤雪也不过是一介凡人,他不是神,他不是万能的,他连剑都折了,是不是早已知道自己无法再握剑……

    他伤得那般重,勉强苟活下来也是一具残躯,一具残躯,又能做什么?

    可温云思不甘,他不甘啊,他真的…真的好不甘心……

    沈烬欢别过眼没去看他,良久后才淡淡开口:“再不走看守要醒了。”

    留下这句话,他独自步入雨帘中,那夜的雨实在太大,大到像雾一样,温云思后知后觉钻入雾中去拉他,却只踩到一根竹竿,沈烬欢早已没了踪影。

    来时的满心期待,皆在此刻化作雾气散去。

    他站在暴雨中,也站在百年前的那场暴雨中,雨水肆无忌惮地打湿他的衣袍,被风一吹,便湿哒哒地黏在皮肤上,热的泪与冷的雨混杂在一起,滚落在地上。

    沈烬欢走到拐角处,雨滴突然被阻挡在伞外,大颗大颗的雨打在伞面上,像是有人在击鼓。

    “什么时候来的?”

    谢孤雪抬眸看着他,他是孤身一人来的,他没提前跟苏羡意说过。

    苏羡意脱下外袍给他披上,握着伞往回走,“刚来不久。”

    谢孤雪打了个寒颤,伸手拢了拢外袍,里头已经半湿了,想来是等了有好一会了。

    屋子里头暖烘烘的,苏羡意催促着谢孤雪去把湿透了的衣服换下来,谢孤雪笑着应了几声好,换了干净的衣裳。出来时桌上已备好了姜汤,暖暖的,苏羡意上来摸他的额头,生怕他发烧发热,他笑着拉下师兄的手,指了指他的衣服。

    苏羡意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衣服也被瓢泼的雨淋湿了,他笑着摇摇头表示无碍,盯着谢孤雪将姜汤喝下才去换了衣服,出来时谢孤雪正坐在桌前画画。

    “画什么呢,那么入神?”苏羡意走过去拉了张椅子在他身旁坐下,谢孤雪没应他,将手中的笔递给他,“你来上色。”

    苏羡意接过笔,沾了点红墨,“酷暑天的,怎的画起梅来了?”

    “望梅止暑。”谢孤雪随口应胡诌了一声。

    “不用派人护着云思吗?”

    苏羡意转头看他,谢孤雪摇摇头,反倒提起另一件事:“云思来的那日,你背着我哭过,怎么不把剑留下?”

    苏羡意别过头,寻了那么久的落仰剑,再看见时却早已面目全非,难免不令人伤感。这百年来,他总想着,快些、再快些、若是能再快些就好了,若是能赶上比那夜的雨先到就好了……

    可世事总是阴差阳违,偏偏每次都只差一点点,他没有亲眼见到那夜的情形,他到的时候,暴雨冲刷着血水,染红他的眼。

    他不知道师弟见到那般场景是怎样心境,他只知道,在他拼命往山上跑的时候,山顶的光炸得比白昼还亮,炸得他睁不开眼,灵力波动一波又一波,兵戈相击声不绝于耳,连马儿都被唬住了不愿往上走。

    他是了解师弟的,若非被逼到极致,若非乱了心智,谁敢这般不要命地将杀手锏当垃圾一样往外扔?

    他几乎要把整座山翻了过来,生怕在那堆死尸里看到那张脸,幸好…幸好上苍眷顾,他没寻到,那就是有生的希望。

    可是师弟…你去了哪儿呢?

    师兄就在这儿,你去了哪儿呢?

    苏羡意想得走了神,谢孤雪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有扯了一下他的袖子,他才恍然回过神来。

    “想什么呢?”

    苏羡意轻轻摇头,才开口回答他的问题,“那是你的剑,我没资格决定他的去向。”

    “早就断了,想必就算没断也认不出我了,哪还分你的我的。”谢孤雪笑盈盈地应着,“何必耿耿于怀呢师兄,过去的便让他过去吧。”

    苏羡意转头看着他,俨然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若是谢孤雪真能放下过往,让他粉身碎骨他也是愿意的。可镜雪宗的事就如同鱼刺、如同伤到神经的伤。鱼刺卡在咽喉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每一次吞咽都要被刺痛一下,带着几丝的血水。伤结了痂,成了疤,却在每个雨天都刺痛着,划伤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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