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涣散的眼神慢慢聚焦，眼前是那个他看了无数次早就铭刻在心里的背影。
程昱熙拉着他跑出教室，又一鼓作气地带他跑向男厕所。
期间陆默昀一直盯着程昱熙的后背，明明看起来比自己小那么多，但却异常高大有安全感。
两个人跑进厕所之后便在一个单间里反锁躲了起来。
他们二人蹲在一起，狭小的厕所此时特别拥挤，两个人肩膀没有任何空隙，甚至需要错位才能容下他们。
“你先在这躲一会。”程昱熙用气音对他说道，“我觉得她应该找不到，就算真进来了也不知道是哪个单间。”
“咱们同学对那个人应该招架不了多长时间，很快就会去叫保安，等保安把她带走了我们再出去。”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进来的，咱们学校安保措施早就不行了。”
陆默昀就这样看着他嘴巴一张一合，说的所有话在他耳边都被自动虚化，他脑子现在很乱，却无法从对方鲜艳又水润的嘴唇处移开。
程昱熙全程没有问那个女人是谁，陆默昀和她什么关系，她为什么要找到这里来，也完全没有看他笑话的意思，他只是像对虞星，对任何一个人那样毫无顾忌地挺身而出，救他于水火。
“逃避虽然可耻，但很有用。”程昱熙突然转头对他笑道。
发现陆默昀盯着下面发呆，什么也没回答他，程昱熙不免有些担心，“你…你现在，你现在怎么样？……”
陆默昀刚想说没事，一抬头看到程昱熙关切的眼神，他没来由地垂下眼睑，看起来可怜巴巴。
“我，我也不知道……”
程昱熙喉结滚动，彻底对陆默昀心软，他拍拍陆默昀的肩膀，对方跟随他手掌的动作看过去。
“就当这是一个小插曲吧，生活中哪会没有跌宕起伏的对吧。”
陆默昀缓慢地点点头，似乎还是很伤心。
程昱熙想起来刚才那疯女人对他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看向陆默昀的眼神又不自觉地带上些温柔。
两个人没再说什么，程昱熙想等他情绪冷静一些。
陆默昀头正对着厕所门，瞳孔向程昱熙方向瞟，他的心又开始不自觉疯狂地跳动。
刚才疯女人带给他的愤怒他没忘记，但此刻和程昱熙单独处在一个狭窄的空间里，他脑子里全是紧张。
他害怕自己比鼓点还响的心跳声被程昱熙发现，于是他以为悄无声息其实很明显地向另一边挪了挪，又缩了缩肩膀。
程昱熙注意到他的动作，还以为对方是有些嫌弃和他待在男厕所里，便大大咧咧地开玩笑，“哎呀有啥好嫌弃的嘛，都是大男人！忍一会哈，很快就过去了。”
陆默昀没反驳也没承认，只是用黑漆漆的瞳孔看着他。
过了很长时间，陆默昀突然用他清脆的声音干巴巴开口，“我确实是我爸的私生子。”
“嗯？”程昱熙被他这一声说的没头没脑，转头看过去。
陆默昀盯着他的眼睛，很认真也很颓废地继续说道：“刚才那女人是我同父异母弟弟的母亲。”
程昱熙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听他说，等他继续说下去。
“我之前一直和我母亲生活，在我转学过来之前从没有见过他，前几天我被接到他身边。”
“那女人生的孩子也是我父亲的私生子，她不能接受被接过去的不是她儿子，于是三番两次地找到我这里，辱骂我，打我，撒泼打滚。”
陆默昀越说后面声音越颤抖，连嘴唇都在发颤，他的泪水终于从眼眶里溢出来，滑在脸上，像珍珠一样大颗大颗地落在地上。
程昱熙听到后咬了咬嘴唇，随后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卫生纸递给他，但仍是一言不发。
陆默昀无声地哭了一会，程昱熙不语，只是一味地递纸，然后拍拍他的肩表示安慰。
这个直男不会说那么多漂亮话，他只是想陪着你等你发泄完情绪。
很久以后，陆默昀也不再哭了，红着一双眼睛像小鹿一样眼巴巴。
程昱熙看了眼手表，对陆默昀说道：“时间差不多了，我感觉外面也没什么动静，我们出去吧。”
陆默昀乖巧地点点头。
他们二人从厕所里出来，此时走廊已经全是他们班里的同学。
见到陆默昀和程昱熙出现，都一窝蜂地涌上去。
“好你个程昱熙，你自己做英雄，把我们丢在那里应付那个疯子？！”
“对啊对啊，你俩跑那么快，那疯女人没反应过来等她回神的时候早不知道你俩跑哪去了，她就在教室又是摔书又是砸课桌的，把我们吓坏了！”
“对！”
“幸好没有刀，我真害怕她直接乱捅人！”
“就是就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