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阮嘉遇心里难免打鼓,先翻了下参考答案,才说:“看过答案也不会吗?”

    “会了步骤。”嘉宁简明扼要如实回答,“这里……老师没有教。”

    “我看一下。”阮嘉遇翻到前面的知识点提要,然后从她手里取过铅笔。

    宽敞的房间无比宁静,连空调的风声都变得轻不可闻。

    耳边,只剩细碎而温柔的沙沙声。

    他的手劲比她重,落于白纸的铅色显得更黑,字迹清隽,笔锋潇洒,尤衬得旁边歪歪扭扭的浅色字体像蚂蚁,像蚯蚓,像野蛮生长的杂草,总之,就是不像文字。

    这是一道几何题,他列出一排公式和知识点,然后在图上用虚线描了条辅助线,明明没有用尺子,只随手那么一划,那条线就笔直得好像他这个人。

    这也是理所应当的吗?人生轨迹平坦顺遂的人,就连笔下的字都是她无法复刻的完美无缺。

    阮嘉遇开始给她讲题,从知识点,到解题思路,再提点步骤……

    在他徐徐飘来的温和嗓音和清凉气息里,嘉宁罕见地走神了。

    她抬起眼皮,越过他浓密而长卷的睫毛,去到台灯的暖白光下,她看见了细细密密的浮尘,好像是灰色的,又好像是金色的,不安分的眼睛晃了晃,又回到他镀了光的睫毛,底下的漆黑瞳仁倒映了一片光,柔软得像是长出了绒绒的毛。

    “这样说,能理解吗?”阮嘉遇忽然侧眸。

    视线相对,嘉宁怔愣住,眼睛一眨,赶紧点点头。

    他若有所思地垂下睫,然后把笔还给她,嘉宁本能地用右手接,然后换去左手。

    阮嘉遇轻轻擦去了本子上属于自己的字迹,将橡皮屑随意地往地上掸:“那你先做一下。”

    嘉宁垂下头。

    阮嘉遇站在一边,微微俯身,看她的解题步骤时,视线不自觉地到了她的手上。

    冻疮已经好了许多,现在已经看不到狰狞恐怖的裂口,只是依然五颜六色的,红肿的地方透着一种注了水的白光,乌黑的地方又浮着一层枯槁的褶皱,一看就知道是一双操劳的、命苦的手。

    他忽然开口:“你是左撇子?”

    嘉宁手上一顿,笔下的那一撇被拉长了,细细的、薄薄的,像纸上一条裂口,她赶紧抓过橡皮擦擦去,又抬头回答:“不是。”

    阮嘉遇看到她右手虎口上的第六根指头,立时想到了握笔姿势,忙说:“抱歉。”

    嘉宁侧脸,好像很诧异地望着他,但一霎便收回,她低头抿抿唇,将橡皮碎屑收集起来,放在书桌一角:“没关系的,我已经习惯了。”

    阮嘉遇不再说什么。

    这天总共没有讲多少题,到最后,嘉宁让他不要把写下的知识点擦去,她想回去再消化一下。

    走时,她带走了那堆橡皮碎屑。

    阮嘉遇坐回书桌,桌面中央空荡得让他恍惚以为刚才只是一场梦。

    空气中还浮荡着一股淡而干燥的味道,诚然掺杂了若有似无的洗发水的清香,但更多的是别的味道,形容不上来的,像什么呢?

    像秋天洒落一地的枯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