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老师没来,教室里除了风扇声就是各种说话声,一个假期才刚刚结束,好友之间可以聊的话题天南海北,说的话甚至能绕地球一整圈,隔桌聊的、前后接耳的、更有人挤在一起拼团畅说。
这种氛围之下,能够做到自主学习的学生少之又少,林疏懿放眼望了一圈,就四五个人低头做着题。
“有点吵。”林疏懿小声说了句。
现在她跟着孟以颂坐到了最后一排的中间位置。
她本来心里乱糟糟的,听到了各种杂七杂八的声音之后,顿觉脑子被震得嗡嗡响,疼了起来。
前面一个短发女生睡得很香,打呼噜声若有若无传到耳中,林疏懿撑在桌子上朝她看去,悄悄感叹句:年轻人身体就是好,这睡眠质量放哪儿都是一等一的。
前面,教室黑板上钉有一颗钉子,悬挂着一面圆盘状的褐红色老式钟,黑色细长的秒针一点一点移动,发出了咔哒咔哒的声音。
林疏懿的目光从短发女生身上往上一抬,盯着这钟。
她的位置很巧妙,与它正面相对。
奇怪,明明隔着那么远的距离,教室里还这么吵,自己是怎么听到秒钟的走动声。
听力什么时候变那么好的?
咔哒、咔哒、咔哒……
林疏懿抬得下巴发酸,看无聊就蔫了下去,泄气般手握成拳支着下巴,继续目不转睛地盯着钟。
坐在她旁边的孟以颂却浑然不觉,她保持着沉默。
咔哒——
声音被什么拉长、撕扯,好像机械强行运转时发生了剧烈摩擦。
嘶嘶嘶——
突然,秒针速度加快,在一到十二的数字钟面上飞速运转,快得让人眼花缭乱,让人不轻易捕捉到。
不对劲儿!
林疏懿站了起来,手臂的摆动不下心弄倒桌上的书,这像是触发了某种开关,一本书接一本,倒塌时又撬动了钢笔,而钢笔被一瓶墨水压着,处于桌面的边缘处,只闻啪啦一声!
墨水掉落水泥地面,碎了七七八八,粘稠的黑色液体四处飞溅,尖叫声、骂骂咧咧声响起。
这秒针怎么是逆转而行?!
林疏懿不受控制地要往前走,连对不起都忘了说,她一步还没走出去,一个女生却抓住了她的手臂,嚷着她必须道歉、赔钱,林疏懿甩臂挣脱开,她慌忙小跑了起来。
窄小的过道里被她碰掉了不少杯子、书本等等,各样的掉落、碎裂声,哎呀!啊、谩骂声接连起伏,没有停止。
林疏懿站到了最前面,眼睛鼓大,血丝爆出,眼珠差点外翻掉出来。
她就在讲台下面,死死盯着眼前的钟,声音仍持续。
台下面,大多数人都站了起来看这场闹剧,唯独孟以颂坐着,冷眼旁观,身如局外人。
直到钟声停止,时针与秒针同时落在十二这个数字上面。
远处的钟声停止。
世界彻底安静了下来。
令人心中存不了一丝杂念。
“你是孟以颂?”林疏懿挡住了来人去路。
“是。”孟以颂坦荡对她点头,温和客气道:“请问有事?”
林疏懿主动伸出右手。
“幸会。”
说话不打笑脸人,林疏懿在此刻显现得淋漓尽致。
孟以颂短短看了眼,礼貌性回握。
林疏懿看着交握得严丝合缝的手,感受掌心间的温热,她迟迟没肯松开,笑着继而问:“请问是哪几个字?”
孟以颂率先松开,她暂且没回答。
林疏懿见她不说,便自己主动说:“是所以的以,歌颂的颂吗?”
孟以颂极小幅度地摇了摇头,先是唇中发出轻笑,说:“错了。”
随后,她盯着林疏懿的眼睛,四目相望。
林疏懿望着浅如湾水的眼底倒映着自己的脸,同样笑了声。
她抬起手缓缓摸向了自己的脸,轻轻柔柔地触碰,小心翼翼地摸索,从额头到眉心,从鼻梁再到了嘴唇,林疏懿的视线自始自终都没有离开孟以颂的脸,最后停下,手指虚掩挡住了她嘴角裂开的笑。
每一步都带着刻意,好像这只手不属于她,是别人的。
林疏懿:“哪里错了?”
声音从指缝流出。
“不是所以的以啊。”孟以颂后退一步,表情淡了下去,她的声音远了轻了像隔了几十米。
但林疏懿仍能听得一清二楚。
孟以颂瞥了她一眼。
“是自以为是的以。”
这话把她说糊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