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雅音沉默地与裴颂声对视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在过去几个月与她历经生死、同床共枕的男人此刻却无比陌生,她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曾经觉得,她已经很了解他了,现在却觉得,她其实对这个男人一无所知。
“阿筝……”
“如果你不是要告诉我这么做的真相,就什么也不必说了。”
裴颂声噤声,恳切地望着她。
程雅音忽然觉得很荒唐,夫妻之间,倘若连坦诚都做不到,那还有什么继续的必要?她自嘲地笑了一声,看着裴颂声,一字一句说道:“裴颂声,我们和离吧。”
裴颂声的脸霎时褪尽血色,程雅音一句挽留的机会也不给他,径直转身离开。
*
风雪如约降临,及至黄昏时分,已肆虐不见天日。这是一场盛京城少见的大雪。
程雅音呆坐在房中,屋里点着火盆,可她仍觉得心头一片冰冷,寒得几乎要失去知觉。
移星推门进屋,忐忑地望着她,斟酌说道:“小姐,姑爷在府外站了好几个时辰了,老爷让他进来,他也不肯。外面下着大雪,姑爷身上还有伤,怎么熬的下去,老爷说,让小姐您去劝劝。”
“不去。”程雅音随手拿起桌上一本书翻动,神色冷淡,“我话都已与他说尽了,他要等就让他等,别指望我会因此心软。”
一本书捧到入夜,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外面的风雪似乎更大了,门窗被呼呼吹动,程雅音盯着摇曳的烛火,心不在焉。
揽月见她神色,暗自叹了一口气,悄悄地出去,回来后向她禀报:“小姐,姑爷还在门外不肯走。”末了,她又补一句:“这么冷的天,若真在风雪里站一整夜,怕是要出人命的。”
程雅音神情一颤,蓦然起身,却不是推门走出去,而是走到书案后,提笔飞快地写了些什么,然后拿着纸笔走出去。揽月和移星匆匆拿着撑着伞,拿着大氅跟在她后头,她步子迈得飞快,二人一时竟都跟不上。
走到门口时,陈伯和一众下人原本正担忧地望着门外,见程雅音出来了,纷纷松了一口气。陈伯驱散下人,让各自做事,不许他们窥视主人家的私隐。
程雅音见到了门外伫立的裴颂声,他身上连件大氅也未披,满身白雪,脸已冻得僵白,眼神静如死水,只在看见她时,才涌起一丝微澜。程雅音脚步顿了顿,心痛在胸腔间蔓延,她强忍住,提步迈过门槛。
她接过揽月手中的伞,走过去撑在裴颂声头顶,另一只手将纸笔递给他,在他希求的目光中,只说了一个字:“签。”
裴颂声缓慢地抬起手,冻僵的手指费了一番功夫才将那张纸笺展开,借着府门前灯笼的光亮,上首三个字无情地跳入他的眼帘——和离书。
裴颂声嘴唇颤抖,费力地将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我不和离。”
程雅音:“那你就告诉我所有事情的真相,把我的母亲还给我。不管真相怎样残忍,我都能原谅你,我们还可以回到从前。”
裴颂声再度沉默。漫天风雪冻结的不止是程雅音的身体,还有她那颗仍存一丝希望的心。她苦笑一声,“你总是这样。”
她把和离书强硬地塞进裴颂声的衣襟,转身就走。
“阿筝。”裴颂声在身后挽留,程雅音头也不回地说:“都已经这样了,我们还怎么过下去。总之我是铁了心要和离,你想折磨自己让我心软,那就请便吧。”
程雅音决绝地回到房中,接下来不论是父亲来恳求,还是嫂嫂来规劝,她都不肯再出去一步。但只有她自己清楚,她的内心远不如所表现的那样绝情,这一夜她都没有合眼,窗外的风雪无时无刻不牵动着她的心,稍有响动,她便要爬起来推开窗子看一眼,怕风雪太大,怕他太倔强。
揽月和移星知道她的心思,是不是便要出去看一眼,回来向她汇报外面的情况。夜班时分,二人回来时,表情带着松了一口气的释然,夹杂着些许疑惑,说看见简烛慌慌张张地过来,向裴颂声说了什么,他就离开了,似乎有很紧急的事情。
程雅音不知这是简烛劝裴颂声回去的伎俩,还是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管怎么样,裴颂声好歹不会把自己冻死在冰天雪地里,她长舒了一口气,却也因此而感到不安。
次日清晨,齐笙早早地来到她房中,脸色凝重地说好像出了什么事,裴府一早来人把父亲接走了,连同兄弟两个也一并叫走,如此兴师动众,实在反常。
程雅音心头惴惴,问:“嫂嫂可知他们去了哪里?”
“我不清楚,连你大哥也是一头雾水,他原本不愿意搭理裴府的人,还受了公公好一顿责骂呢。我隐约听见他们说什么不见了,你大哥这才慌慌张张地跟着走了。”
不见了……难道是母亲?!
程雅音霎时慌起来,拉着齐笙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