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雅音豁然抬头,神情震动。裴颂声也是心神巨震,联想到她头晕、乏力等种种症状,心里瞬间被不安、诧异、惊喜等情绪充斥,连扶着程雅音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连忙唤来简烛,让他立刻去请大夫。
等待大夫上门的这段时间,程雅音的心情无比复杂。若是在这种关头怀了裴颂声的孩子,只会让情况更加难解,她心里还有诸多疑问亟待解开,绝不是孕育的好时机。
她神情茫然又无措,再看裴颂声,他竟比她好不到哪里去,脸色紧紧绷着,可一接触到她的眼神,紧绷的神情立刻柔化成一个宽慰的笑容,仿佛在说,万事有他。
可他紧紧握着程雅音的手心里,分明在止不住地冒着潮热。他一定既紧张又期待,倘若没有昨夜的种种事情,她一定也会与他抱着同样忐忑的心情期待着这个孩子,可是短短一夕之间,于她而言天翻地覆,他们的手还紧紧握在一起,心境却完全殊异了。
想到这里,程雅音心里翻涌着巨大的苦涩,脱力靠在床头,默然无语。
大夫来得很快,是之前曾为裴颂声诊病的方大夫,整个盛京,除了汪太医,就属他的医术能让裴颂声放心,这事非同小可,是以简烛特意将他请来。
方大夫给程雅音把过脉以后,捋了捋胡子,对满眼忐忑的夫妻俩说道:“夫人身体无碍,应是心绪不宁导致的脾胃失调,老夫开张方子,照方煎药,开怀心绪,三五日便就好了。”
裴颂声一时怔然,下意识看向程雅音,捕捉到了她脸上一闪而过的、松了口气的神情。
送走方大夫后,揽月和移星去煎药,裴颂声回到房中,看着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的程雅音,温和地问道:“阿筝,可是我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让你伤心了?如果有,一定要说出来,不要一个人发愁,对身子不好的。”
程雅音的眼睫颤了颤,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抬眼看向他,却说起了一件看似毫无关联的事情:“我们扳倒孟瑜的制胜一击,就是汪太医藏在屏风中的神仙愁。汪太医说,此毒无形无状,中毒者症状看起来与急病无异,因此非通晓此毒性状者难以察觉。我问你,你早就知道汪太医手里握着这样的毒药方子,所以才能第一时间找他合作,是不是?”
“……是。”裴颂声不解地蹙眉,“阿筝,你问这个做什么?”
听见他的肯定,程雅音的心里仿佛被重重锤了一下,平复了下心绪,决绝问道:“我问你,当年我病重难愈,因为冲喜才不得已与你成亲,其实我不是病了,而是中了神仙愁对不对?”
裴颂声脸上一变,霎时睁大了眼睛。他没有说话,可表情已代替了所有的回答。
果然是这样。程雅音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好像心如死灰,又好像有什么在心里熊熊燃烧了起来,几乎要将理智都吞没殆尽,一时间除了苦笑,她什么也无法出口。
短暂的惊愕过后,裴颂声回过神来,拧着眉头,神情充满受伤:“所以你是在怀疑四年前我与汪太医联手,下毒害你?”
“不,不是的。”程雅音摇着头,眼圈渐渐发红,“我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我不相信你是这种人,可你一定知道内情,我要你告诉我,当初究竟是谁给我下了毒,而你又为什么隐瞒我实情。”
“阿筝,我可以指天发誓,下毒之人不是我,也不是汪太医!”
“那这个人是谁?”
裴颂声抿紧嘴唇,不发一言。
程雅音失望地看着他,问道:“我再问你,当年,是不是你让府里的下人假扮成道士,到我家同我父亲说,我的病乃是命格带煞所致,必须要嫁给你冲喜才能好?”
裴颂声眼神闪躲了一下,终于还是点头承认。
程雅音苦笑着说:“所以你是要告诉我,下毒的不是你,可利用这毒促成你我婚事的人,是你?”
她眼中写满失望与不可置信,裴颂声被刺痛,恐慌蔓延上他的心,他急切地说道:“阿筝,你相信我,求娶一事的确是我的私心,但我绝不会用伤害你的方式得到你,我当时……我当时是想救你!”
“救我?”程雅音含着泪摇摇头,说道,“所以你的确是借毒谋划我的婚事。我问你,我母亲是不是因为知道了你的谋划,不愿我就这样嫁人,拼命阻挠这桩婚事,所以被你关进了感业寺?”
裴颂声双眼惊愕地大睁:“阿筝,你怎能这样想我?”
程雅音从袖中取出那张纸条,掷到他面前,质问道:“那这是怎么回事?”
裴颂声展开字条,一见心惊,半晌无语。
字条上不过寥寥几语,却力透纸背,笔凝怨愤,读之叫人为之发颤——
“裴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