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民等而视之,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么多年,我谨遵父亲教导,如今津安王罪犯滔天,父亲却忘了当初对我的谆谆教诲,让我明知他有罪却坐视其逍遥法外?”
裴太傅被儿子的质问打了个措手不及,脸色一阵变幻,最终无可奈何地说:“津安王再罪大恶极也是皇室子弟,他的尊严就是天家的尊严。裴家名望再高也只不过是侍君之臣,你认为陛下在自己的亲儿子和裴家之间,会选择哪一边?”
裴颂声:“无论如何,他囚禁无辜女子,屡犯杀人罪行,视人命如草芥,置王法于无物。不管陛下作何抉择,天理公道,都不会站在他那一边。”
辩驳不过,见儿子打定主意要拿整个裴家去冒险,裴太傅简直捶胸顿足:“你不知道玉阶之上皆无情,即便当今圣上已是难得一见的明君,他也绝不会容许这样的丑事被揭露,让整个皇家蒙羞!
“不过几个无足轻重的女子而已,囚便囚了,杀便杀了,你难道指望陛下为这些人开罪自己的亲儿子吗?左不过为了面上过得去,施些不痛不痒的惩罚便罢了,过后裴家将会面临何种境地,你有想过吗?你是为民请命的忠法良臣,但你先是裴氏的子孙!先祖几代打拼才有裴家如今的辉煌门庭,你难道要为自己一时的英雄意气,让整个裴氏得罪皇家,从此恩荣不复吗?!”
“先祖打拼也是为国为民抛洒心血,父亲这样只顾门庭荣辱,而不顾百姓疾苦,才是愧为裴氏之后!”
裴太傅遭劈面痛斥,脸色瞬间涨得通红,怒气直冲头脑,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青玉樽花瓶,怒而掷向裴颂声。
他愤而无章法,花瓶直接冲着程雅音和裴颂声两人而来,电光火石间,裴颂声上前一步,直接用受伤的后肩承受冲击。花瓶砸在背上,掉落地上摔得粉碎,与此同时,程雅音听见裴颂声喉见溢出的一丝痛哼,见他脸色煞白,闭目忍痛,心里大急。
“默行!”程雅音扶住裴颂声,踮脚查看他背后的伤处。
表面无碍,但一看见裴颂声失去血色的嘴唇,程雅音就郁火上头。裴太傅也没想到自己如此失态,一时愣住了。程雅音怒视着他,憋了许久的火气终于忍不住发泄出来。
“公公,我知道您一向对我不满,作为儿媳我也的确不曾尽过孝心。您此前对我诸多为难,我都可以不放在心上,因为我心里一直敬重您是国之肱骨,可今日之事,却叫我大失所望。”
她直视着裴太傅,目光清凌而含锋芒,“这些话我就直说了——您身为国之重臣,张口天家尊严闭口门第荣耀,一心只想着为陛下分忧,却丝毫不把律法和百姓放在心上。十几个被囚禁、被残害的女子,在你口中却只是轻飘飘的一句‘不过几个无足轻重的女子而已’,你口中无足轻重的她们也是人!她们也是大熙的百姓!你这样对得起自己入仕为官的初心吗?对得起裴氏为朝堂清淤秽、为百姓谋福祉的祖训吗?对得起天下万民的殷殷期待吗?”
一连三问,掷地有声,如星火爆燃,如惊涛拍岸。裴太傅原本呈对峙之态,闻言却仿佛遭当头棒喝,脚下踉跄一步,扶桌支撑身子,震颤地望着程雅音。
程雅音目无闪避,继续振声说道:“现在,你的儿子愿意扛起责任,匡正锄奸,你不愿襄助也就罢了,竟然还横加阻挠。今日我算看明白了你,你不过就是一个动辄对儿子摔杯砸盏的无能父亲,一个只想着氏族荣辱的自私愚臣而已!”
语毕,程雅音不再看裴太傅,扶着裴颂声转身离去。行至门前,她回头说道:“既然话不投机,还请公公自行离去,我们夫妇就不相送了。另外,儿媳再多说一句,你既然这么会粉饰太平,那就请继续做一个眼盲心盲之人。今后不管我们做什么,你都只当没看见、不知道。”
程雅音走出厅堂,将裴太傅远远地甩在身后。她只觉这一遭把心中憋闷了几年的郁气都一吐为快,简直畅快无比。想一想又对裴颂声说道:“对不起,他好歹是你的父亲,我不应该当着你的面对他这么无礼。可我心中有气,实在不吐不快。”
裴颂声摇摇头,嘴角挂着浅浅笑意,放松地半倚在她身上,将手覆在臂弯处她挽着的手上,叹道:“夫复何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