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颂声:“胡大人的良苦用心我明白,薛郅也明白。但这是我们必须要做的事情,无论对方是谁。”
“裴大人,你虽年轻有为,但还是太过天真。”胡寺卿语重心长地说道,“裴家乃公卿世家,百年望族,你出身名门,又有才干,注定是下一朝的肱股之臣。但薛郅与你不一样,他苦读多年才得功名,身后无任何倚仗,非要揪着这桩案子不放,便无异于以卵击石。倘若你们执意要将津安王的事情曝于明面,甚至上达天听,圣上难道会如你们所愿,重责自己的亲儿子吗?圣上不但不会如此,还会恼怒于翻出此事的人,若降罪下来,裴大人你有家族倚仗,自然无损根基,但薛郅呢?裴大人能相护于他吗?裴氏又愿意冒着得罪圣上的风险,去庇护一个寒门小吏吗?”
裴颂声眸光微动,沉默不语。
胡寺卿摇摇头,无奈道:“薛郅一进大理寺,我就很赏识他,对他寄予厚望,实在不忍心他断送自己的前途甚至是性命。这话我对裴大人说得,回头见了薛郅,我还是要说——如今姑娘们都已被救出来,待风头过去,找个地方将她们好生安置便是,津安王往后行事想必也会有所忌惮,这件事就此了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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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寺卿对裴颂声苦言相劝的同时,大理寺的一间牢房内,程雅音正在给夏常欢上药。
门口的守卫都已被摒退,昏暗的牢房内,夏常欢衣衫半褪,程雅音细致地给她背后的鞭伤涂上药膏。
药膏一触到伤口,夏常欢就疼得龇牙咧嘴,程雅音吓得缩回手,连声道歉,再上手时,动作便轻柔许多。看着她背后触目惊心地伤痕,程雅音歉疚地说:“都是为了救我,你才会留在狼窝,受这么多苦头。”
夏常欢说道:“这怎么能怪你,应该怪津安王才对。这个人真是又可恨又可笑,我本以为他会直接杀了我,没想到他还是舍不得我赚钱的本事,都到了这地步了,还想用重刑让我屈服于他。看来这些王孙贵族也只不过是表面清高,其实还不是要黄白之物充门面。”
死里逃生的事情被她这么轻飘飘地说出来,程雅音不知是该夸她豁达还是忧她心大,不过见她说话中气十足的样子,心里安定了不少。
夏常欢絮絮叨叨地说些在别苑的事情,痛斥了一番孟瑜的狼心狗肺,程雅音含笑听着,专心替她上药。夏常欢却忽然安静下来,在程雅音疑惑望向她时,她说:“对不起。”
程雅音一愣,继而若无其事地继续抹药,口中笑道:“你可是我的恩人,说这个做什么。”
“倘若不是我被他蒙骗,被他套出了你的身份,你也不会被他盯上。”夏常欢懊恼地锤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枉我自诩精明,一开始竟没识破他的假面,被他甜言蜜语一哄,就什么都说出来了。裴大人派人去乾川寻我那回,我就应该对你们直言相告的,可我觉得被男人骗这件事实在丢人,好面子不肯说,为了自己出气而耽误了你们查案的先机,害得你们落入他的圈套,裴大人还险些丧命……我真是无颜见你。”
“都过去了,你不顾性命救我,已经什么罪都赎了。”程雅音温声道,“至于津安王,虽然我们吃了他的亏,但他会伏法的。”
上好药后,程雅音一边帮夏常欢穿衣裳一边说:“罪名虽是胡诌的,但大理寺的牢房易进不易出,且为了安全起见,还得委屈你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我都已经打点好了,你和那些姑娘们都会得到很好的照顾。”
“不必担心我,这里不管怎么样,比之津安王的别苑,已是仙境了。”夏常欢道,“就一样不好,我一个人在这里难免苦闷,你跟外头的大人们说一声,让他们把我和那些姐妹们关在一起。我告诉你,她们被津安王关久了,一个个都跟被灌了迷魂汤似的,我得跟她们好好说道说道,把她们点醒。”
程雅音忍俊道:“那你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安顿好夏常欢以后,程雅音走出监牢的门,裴颂声已在外头候着她了。
二人对视过后,不约而同地伸出手牵住对方,一同走出大理寺的大门。在门外并肩候了片刻,薛郅便走了出来。
他步伐沉重,神色颓唐,面容憔悴,眼下两团乌青,下巴处的胡茬也未修整,可见被关着的这些天,他定是日日煎熬,未睡过一个整觉。
走到近前,裴颂声拍拍他的肩膀,二人相顾无言,沉默半晌后,他说道:“我先送你回家,你好好歇一歇吧。”
一路上,裴颂声将胡寺卿所言,细细道与薛郅。薛郅沉默不语,目光望着虚空,不知在想什么。夫妻二人互望一眼,皆默默叹气,不再多言。
马车停在薛郅的小宅门口,裴颂声和薛郅下车伴着薛郅进家门。裴颂声又宽慰了他些话,程雅音环顾一圈,见他家宅简朴,府里也无下人照料,看着他瘦了一大圈的身子,想着回去以后要拨几个人过来,照看他一段时间。
临走前,程雅音踌躇一番,终于还是下定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