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颂声抬起一只手,放在她背后,说:“好。我答应你。”
*
盛京的东城门口,简烛已经守候多日。
那日大人出城追赶津安王的车驾,他领命去通知薛大人,于是落后一步。等他正要带人出城的时候,却与原本跟在大人身边的人在城门口迎面碰上,大人和夫人都不知所踪。
一问才知,是大人让他们回来的,且大人当时情形古怪,他们不知到底是何情况,又不敢抗命,只好先一步回来。
简烛立马明白,大人的离魂散又发作了。薛大人和他立即追出城去,找到大人毒发的地方,却没见到人,地上的车辙和马蹄印也都不见了,显然已被细致清理过。一伙人就像凭空蒸发一样,再无音讯可寻。
当时简烛看见薛大人的脸色很不好,咬着牙说这都是津安王所为。他说要回去将此事上报大理寺,可等了两天不见下文,简烛耐不住去大理寺询问,才知薛大人竟被大理寺卿胡大人关了起来。
简烛立刻去寻求裴太傅的帮助。裴太傅知道儿子失踪,自然心焦不已,到处派人搜寻却一无所获。儿子儿媳不会无辜消失,裴太傅诘问简烛到底发生了缘故,简烛便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和盘托出。本以为事关重大,老大人一定会上报朝廷,请求兵马支援,助他营救儿子,却没想到裴太傅听闻以后,脸色凝重地沉默许久,最终仍是没有大张旗鼓,只是以大人与夫人被贼匪所掳为由,请求兵马司派兵搜寻。
已经半个多月了,依旧毫无消息。
这半个月,简烛几乎住在城门边上,每日远眺道路尽头,期望有一天大人和夫人能够出现。这一日又照旧守候到深夜,守城的士兵都佩服他的忠义,却也忍不住上前劝道:“你这样枯等着也是无用,你家大人若真是被贼匪所掳,这么多天了,怕是早已遇害。”
简烛置若罔闻,依旧执着地望着前方。
士兵叹了口气,继续守自己的岗。
已到了宵禁时分,这个时候,官道上不会再有人通行,简烛却远远地看见了似乎有个人骑着马,正朝这边奔过来。
他疑心自己看花了眼,揉揉眼睛继续看,那人越来越近,连马蹄声都渐渐清晰可闻。简烛心跳大作,举着火把跑过去,看清了马上坐着的人,发髻散乱,面容憔悴,脸色苍白,眼睛里却燃着火——
“是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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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雅音入城不过半个时辰,便匆匆带着一队人马再度出城,夤夜奔驰,终于在黎明时分到达了盛京与乾川交界处,裴颂声藏身的那处山谷。
程雅音一整夜不合眼不离鞍,全靠着一股信念支持着没倒下来,到了地方勒马急停,几乎是滚下马来,不等人搀扶就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山洞口跑。
“裴颂声,我来了!”
她一把掀开洞口遮盖的乱草,浑身的血液却刹那冻结。
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人。
周身大氅披盖的汪太医提着药箱跑过来,朝里看了一眼,惊诧道:“裴大人呢?只剩几个时辰了,再不施针解毒,他就危险了呀!”
程雅音如梦方醒,脚步虚浮地在附近奔走寻找。裴府的下人也都纷纷找寻,附近很快被找遍,却不见裴颂声踪影。
简烛一颗心如坠冰窟,看着程雅音的脸色,只能打起精神,强作镇定说道:“大人在这里等了一夜,定是饿了渴了,去哪里找吃食了。所有人,立刻上马,扩大范围寻找!”
程雅音丢了魂似的,听见简烛的话,也欲上马,走了一步便脚下一软,跌在地上。简烛忙过来扶她,她却在地上枯坐着,双目失神。看得出来她已是心力交瘁,若不是为了大人强撑着一口气,怕是早就昏死过去了。
简烛不忍再看她的表情,别过头去,说道:“夫人劳累了一夜,且在这里等着吧,我们一定会找到大人的。”
程雅音注视着天际攀升的晨光,天越来越亮,她的心却越来越冷,喃喃地说:“我把他扔下了。”
不止简烛,连汪太医也于心不忍,劝慰道:“这怪不得夫人,你若不及时回盛京找到我,便是将裴大人带回来了,恐怕也无力回天。”
耳边的声音都只是一片混沌的嗡鸣声,程雅木然地望着空洞的山洞,喃喃自语:“明明说好了要和他一起回家的,我却把他丢下了……我怎么能把他一个人扔在这呢,他还受着伤,流了好多血,我把他一个人扔在这,都是我的错……”
晨曦渐渐落满她的肩头,太阳高挂天际,程雅音却觉得,她的天再也不会亮了
程雅音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争先恐后地涌出眼眶,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