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渡鸳鸯
面,这才打算打道回府。

    带出来的下人早已被程雅音遣回了府,她和裴颂声一起,在暮色中慢慢地沿着护城河往裴府的方向走,顺便散步消食。

    走到鸳鸯桥附近,程雅音又看见了那个老船夫,今日没有喜事,他正坐在船头,百无聊赖地看着天。

    程雅音指着那处问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裴颂声摇头,她解释道:“这叫鸳鸯桥,相传新婚夫妇若是乘船同渡桥下,就能白头偕老,下辈子也能再续前缘。那船夫的船是姻缘船,听说在月老庙里开过光,灵得很呢。”

    说完,裴颂声仍是神情懵懂,不知她同他说这些做什么。程雅音直接拉着他走到岸边,直奔那姻缘船而去。裴颂声先是一愣,而后心怦怦直跳,几乎是受宠若惊地被她带着走到了老船夫眼前。

    程雅音这回未着男装,老船夫看见她,起先还没认出来,直到看见她身边的裴颂声才认反应过来,立刻起身,脚下那方水域被他的动作晃出涟漪,他吹胡子瞪眼地对二人说道:“见过吃霸王餐的,没见过坐霸王船的。二位瞧着也是体面人,怎能做出那等无赖之事?看你们的样子,也不像连五十两银子都拿出不来的啊。”

    话音未落,手上便被程雅音搁了一锭银子,沉甸甸的,老船夫眼睛立刻就看直了。

    程雅音说:“一百连,结上次的船费,今日我们还要再坐一次你的姻缘船。”

    老船夫收了钱,立刻又变回笑脸迎客的模样,心里却腹诽这对小夫妻好生奇怪,成亲的时候不见来这里乘船,现在却一再地来。不过没人会和银子过不去,他立即喜笑颜开地准备摇橹。

    裴颂声却有些不大乐意了。听船夫所言,主人分明从前和那个跟他长得很像的人一起坐过船,这说明,他们曾许过终生之约。现在却让他来陪着,是因为那个人不在,她只能借此追忆吗?

    他可以接受她心里没有他,但这不代表,他不介意被如此对待。

    程雅音要拉着裴颂声上船,却没能拉动。回头一看,他又委屈起来,眼眶泛着隐忍的红。“主人若是想故地重游,直接去找那个人便是,何必要如此羞辱我。”

    “你不愿意?”程雅音抱着双臂,故作无奈地说道,“那怎么办,我钱都给了,不乘这一趟岂不吃亏。你若不愿意,那我就只能找别人了。你想看我和别人共渡姻缘?”

    她向来知道怎么拿捏裴颂声。裴颂声再是不甘愿,也只能乖乖被她拉上船。

    短短一程很快就结束,这次意犹未尽的人换成了程雅音。上了岸后,裴颂声看着她雀跃的样子,忍不住心酸说道:“主人喜欢的那个人,看起来并非良人。不然为什么不陪在你身边,让你只能找我这个替身聊作安慰。”

    程雅音挽着他的胳膊说:“他一直在陪着我呀。”

    裴颂声脸色一变:“他已经死了?”

    程雅音赶紧捂住他的嘴,瞪着他“呸”了三声,说道:“你瞎说什么,他活得好好的,一定会长命百岁。”

    哪有人这样诅咒自己的,程雅音又好气又好笑,“以后不许你再这样胡说。我今天和你一起坐船是有原因的,以后你就会明白了。等你见到他,记得告诉他,我和他坐过两次姻缘船,不仅他的下辈子,连他的下下辈子都买断了,而且是强买强卖,概不退货。”

    说完,她看见裴颂声惊讶的神情,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方才霸道的气势顿时荡然无存,不敢想等他恢复了以后,要怎么跟他解释,她羞得扭头就走。

    身后响起脚步声,程雅音唯恐被他追上,立刻跑走,一头钻进人群中。

    天已渐晚,路边的店铺都已掌灯,程雅音在人群中穿梭,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幕。她也不知怎么就鬼使神差说出了那些话,虽然她隐约觉得裴颂声对她也抱有好感,但如果这只是她的错觉呢?她这样近乎鲁莽地将自己的心意和盘托出,一点退路不给自己留,万一人家根本对她无意,岂不尴尬?

    她越想越觉得,裴颂声可能根本对她无意,毕竟不久前他还提出和离。这段时间他对自己的好,不过是天生的温柔秉性使然,因为她是他的妻子,所以他便觉得对她负有责任。

    没准等他这次恢复神智了,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与她解释清楚,划清界限。程雅音越想越灰心,漫无目的地跟着人群走到了一处人堆里,不知在做什么,看着很热闹。

    程雅音现在急需用人群的熙攘热闹冲淡自己心里的落寞,于是她便往人堆里头钻,原来里头是一个杂耍艺人在变戏法,他含了一口酒在嘴里,对着手中的火把喷出来,火光霎时迸发,程雅音被吓了一跳,后退一步,不慎踩到裙摆踉跄一下,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有个人就势揽住她,在她耳边轻轻说:“我不退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