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的阴霾被冲散了些,走过去一把将他按倒在床上,“这么直挺挺的做什么,在玩木偶戏吗,快睡吧。”
她也踢掉了鞋,从裴颂声身上跨过去,躺到了床里侧。
温软的身子一挨上裴颂声的手臂,程雅音立刻感觉到他浑身都绷紧了,往床边挪动着,似要夺路而逃。
程雅音抓住他的手臂:“不许走,就在这睡。”
她手上没用力气,裴颂声却跟被点了穴似的,僵直着身子说:“可是之前都……”
“之前是之前,反正我不会这么对你。”程雅音怕他还要走,干脆抱住他的手臂,咕哝着说,“快睡吧,明日还有很重要的事呢。”
身旁躺着熟悉的热源,程雅音的睡意来的很快,就是苦了裴颂声,胳膊被她紧紧抱着,他一动也不敢动,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次日程雅音一醒来就看见裴颂声眼下那两团乌青,知道他肯定是一夜未睡,心里有些气,但也不忍说他什么,觉得他很可怜的想法占据上风,只想快点找到汪太医,尽早治好他。
马车已备好,裴颂声也不问程雅音这是要去哪,她往哪走,他就跟着她。走到马车边,他自觉接过缰绳要去赶车,把一旁的简烛都看呆了。
程雅音飞快地抢过他手里的缰绳塞回简烛手中,把他往车上一推:“进去吧你。”
裴颂声自然不会违抗她的任何要求,但上车之后也不敢离她太近,那么大的个子缩在车门旁的角落里,好像恨不得顺着缝隙钻出去似的。
程雅音好笑地冲他招手:“坐过来些,我又不会吃了你。”
裴颂声反而更拘谨了,垂着头说:“小人卑贱之躯,能与主人同乘一驾已是僭越,怎敢近身冒犯。”
“打住。”程雅音头疼地揉揉眉心,“你不要再‘主人’‘主人’地叫我了,我不喜欢。”
裴颂声终于抬头看她,眼神很迷茫:“那小人应该怎么称呼主人?”
“你也不要再自称小人了,你不是……”程雅音卡住,算了,跟现在的裴颂声解释不清楚,她忽略这一茬,说:“我没有名字的吗,叫我的名字。”
裴颂声脸一红:“主人闺名,小人怎敢直呼。”
程雅音一寻思,反正那也不是她真正的名字,便说:“那你叫我阿筝。”
裴颂声更茫然了:“主人何时有了这个名字?”
“你别管,让你叫你就叫。这个名字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叫的。”
在她期待的眼神下,裴颂声试探着开口:“阿,阿……”如是半天,一个“筝”字像长脚的小虫紧紧扒在他喉咙里一样,死活就是脱不了口,到把自己憋成个大红脸。
见他这么为难,程雅音便也不强要他开口了。裴颂声别过头去,似是觉得自己让她不高兴了,有点忐忑。
程雅音没注意到他的小情绪,她专心想着等会到了西陵山,要怎么见到汪太医。皇家狩猎之地必定把守森严,若是被巡守的侍卫发现行踪,定会生出事端。
裴颂声察觉到了,从昨晚开始,主人的心情就不太好。他不敢直接过问她的心事,但又不想让她独自沉沦失落,便试探着开口:“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程雅音回过神,说道:“去找一个人,他能治你的病。”
裴颂声:“我生病了?”
“对,你病了。”程雅音的目光惆怅地落在他身上,“病得都不像你自己了。”
裴颂声十分不解,但他说:“嗯,主人说我病了,那我就是病了。”
程雅音眼风一扫,他立刻改口:“不叫主人,要叫阿,阿……”又“阿”了半天,活像个喷嚏打不出来似的,程雅音噗嗤一声笑了。
她一笑,裴颂声心里就松了口气,也跟着弯起了嘴角。
西陵山距盛京并不遥远,约莫一个时辰车程就能到。程雅音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裴颂声说着话,倒不觉得漫长。只是行至中途时,马车忽地停住,程雅音听见了紧急勒缰时马儿发出的嘶鸣,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还是裴颂声伸臂拦了她一把,否则她就要飞出车门了。
程雅音稳住身子,正想问赶车的简烛出了何事,便听见外面传来他的呵斥:“何人在此拦道,还不让开!”
程雅音脸色一变,推开裴颂声,撩开了车帘,向外看去。
马车正停在一段山道上,山道狭窄,宽度至多能容纳两车并行,他们的车前却赫然拦了一伙人马,都拿着武器,满脸的匪气。
为首那人骑着高头大马,满脸横肉,一看便知绝非善类。他见了车内的程雅音,一双眼睛立即直勾勾黏在她身上,流露精芒。